咔嚓!
随着一道碎裂声响起,六道黑色的羽翼突然撑破了刘娃子的衣裳,在他背后展开,遮住了身后大半片石壁。
紧接着,一道道暗红色的地狱之火从他脚下升腾而起,灼烧着地面的石板,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他身上的衣物也在火焰中化作灰烬,取而代之的是一身黑色长袍,衣摆垂落在地,边缘绣着暗红色的纹路,像是从血液中凝固出来的图案。
陆玄惊骇地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身为茅山正统弟子,他见过鬼魂,见过僵尸,见过各种邪祟,但从未见过眼前这种形态。
那些翅膀和火焰,还有那身完全不属于这片土地的装束,一切都在他的认知之外。
刘娃子——或者说是萨麦尔,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随即转过头,目光落在地面上毛师傅的尸体上。
他蹲下来,将手掌按在毛师傅的胸口,一道道黑色的死亡之力从他掌心涌出,顺着毛师傅的皮肤渗入体内。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像是在试图重新把那具身体里的什么东西拼凑起来。
但那股力量在他掌中流窜了片刻便散开了,像是没有找到可以附着的地方。
他停了一下,又试了一次,结果一样。
毛师傅的魂魄已经散了,碎得太彻底,连他也无法复原。
萨麦尔的手掌停在毛师傅的胸口,沉默了片刻。随即他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
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更像是从胸腔深处直接炸开的,带着沉重的回音在墓室中来回撞荡。
轰隆!
黑色的神力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石壁上的灰尘和碎石被掀飞起来,整座墓室都跟着剧烈震颤了一下。
陆玄站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后退,那股冲击波已经扫了过来,他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拍中了一样,瞬间化作一团血雾,连一声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便消失在了原地。
他站着的位置只剩下一摊暗红色的痕迹,迅速被灰尘覆盖。
穆如霜撑起一道圣光屏障,整个人被震退了数步,双脚在石板上犁出两道浅痕才重新站稳。
吕洞宾也同样被逼退了数米,长剑横在身前,剑身还在微微颤抖着,像是在抵抗那股尚未完全消散的余波。
萨麦尔的身形在下一刻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穆如霜面前,黑翼在他身后微微收拢,他低下头,那双瞳孔死死地盯着她,眼眶里泛着一层暗沉的红色光芒。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像是压着什么东西没有让它彻底爆发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萨麦尔状若疯狂,黑色的羽翼在他身后剧烈震颤着,像是随时都要再次展开。
但穆如霜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璀璨,她站在那道逐渐愈合的圣光屏障后面,看着眼前这个浑身燃烧着地狱之火的天使,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还不明白吗?”
她微微偏了偏头:“龙国的神明想用亲情和爱情把你绑在这片土地上,削弱天国的力量。我这是在帮你。”
萨麦尔的的声音平缓了些,但还是压抑不住怒意:“有你这么帮的吗?你完全可以把翠翠、我的父母,还有毛师傅一起带回天国。为什么非要杀了他们?为什么?”
穆如霜摇了摇头,目光里带着一丝失望:“你身为死亡天使,竟然还看不透死亡。”
她顿了顿:“他们每一个人都不简单,都是地府那位老婆子安排的纯洁灵魂。他们的灵魂早就和龙国绑在一起了,就算你带走了他们的肉身,也带不走他们的灵魂。”
“这么说,你能明白了吗?”
萨麦尔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那些过往的画面像是潮水一样涌上来,在他眼前反复地翻滚着——
翠翠的笑脸,母亲端来的热粥,毛师傅递来的鲁班尺,每一帧都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发生过。
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像是想抓住什么又什么都抓不住。
穆如霜没有再看他的表情,而是侧过头,目光越过他,落在那位一直站在不远处的吕洞宾身上。
她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化,声音也平稳如初:“好了,最终决战要开始了,该结束这一切了。”
她的话音落下,吕洞宾的身形在原地顿了一下,随即像是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一样,他眼中的那抹光芒迅速褪去。
手中的长剑垂落在身侧,脊背也微微松了下来。
吕洞宾的意识已经退回了属于他的那方天地,刘峰也从昏睡中苏醒了过来。
咔嚓!
一道碎裂声响起,四周的一切突然炸开,所有的一切都仿佛破灭了。
萨麦尔眼前一花,意识在短暂的空白之后重新落定。
当他眼前重新泛起亮光之时,发现自己回到了那片无比熟悉的天国之中。
灰白色的云层铺展在脚下,延伸到视线尽头,远处的穹顶完整且美丽,两侧的石柱整齐排列,一切都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扫过四周,眼神恍惚。
“难道一切都是虚幻的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那把鲁班尺还在,尺身上的刻痕清晰依旧,边缘还残留着一丝干涸的痕迹。
他握着它,确认这不是幻觉,那些轮回里的事确实发生过。
就在他愣神之际,一道伟岸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无声无息。
萨麦尔的目光瞬间一颤,苦笑道:“主……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