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娃子关上房门,回到里屋在毛师傅床边坐下来。
毛师傅呼吸比白天平稳了一些,虽然脸色还是苍白,但不再蜷缩得那么紧了,像是沉沉睡了过去。
刘娃子坐在床边守了一会儿,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趴在床沿上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敲门声把他惊醒。
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竖起耳朵听了片刻,敲门声还在响,咚咚咚的,不急不慢。
他起身走到门口,没有立刻开门,先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月光下站着四个汉子,正是先前抬棺的那几个人。
他拉开门,看见四人脸上都带着倦色:“吴师傅呢?事情办完了吗?”
其中一个汉子点了点头:“都搞定了,棺材已经埋好了。不过吴师傅在回来的路上发现了那两父子的踪迹,一个人追上去了,让我们回来给你报个平安。”
“什么?吴师傅一个人去了?”
刘娃子眉头一皱。
既然那两父子下定了决心要收拾毛师傅,这次显露踪迹,肯定也有故意的成分。
他还想再说什么时,那憨子接着开口道:“对了,吴师傅让我们转告你,如果他回不来,你千万不要去找王家父子报仇,离开这镇子,走得越远越好。”
刘娃子愣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什么叫回不来?”
那汉子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只是对着他拱了拱手,转身和其他三人一起离开了。
脚步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很快消失在巷口。
刘娃子站在门口,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水……水……”
正当刘娃子还在思索的时候,里屋传来毛师傅的声音。
他立刻转身冲进屋内,看到毛师傅已经睁开了眼睛,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比白天清明了不少。
刘娃子快步走到桌边倒了一碗水,端到床边扶着毛师傅喝了下去。
毛师傅喝完之后靠在床头喘了几口气,脸上露出苦笑:“没想到阴沟里翻船,被人反阴了一把。还好有你,娃子。”
刘娃子摇了摇头:“这都是应该做的。不过师父,吴师傅一个人去追王家父子了。”
毛师傅一听这话,猛地撑起身子,声音一变:“什么?这里面绝对有问题,那王氏父子绝对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他能算准我会用下厌的手段对付他,怎么可能会轻易暴露踪迹?”
“我也这么想的,我总觉得那王家父子肯定是出现了什么问题,他们的目标应该不是李员外了。”
刘娃子点了点头,立刻分析道:“如果他们的目标还是李员外,师父你被反噬的这段时间,他们完全可以对李员外出手了,但他们没有这么做。”
“他们的目标肯定变了!很可能是咱们!”
听着刘娃子开口,毛师傅沉默了一会儿,皱着眉头说:“那咱们有什么值得他们盯上的?”
刘娃子一脸严肃,但也没有丝毫头绪。
片刻后,毛师傅活动了一下肩膀,试着坐直了一些:“不想了,我的身体还没恢复,今晚好好歇着,明天一早,咱们上山去找吴师傅。”
刘娃子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亮,师徒两人就起了床。
毛师傅的精神比昨天好了不少,虽然脸色还有些发白,但已经能自己下地走动了。
两人拿上工具锁好门,沿着山路往后山走去。
走了一段路,刘娃子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师父,咱们都没问吴师傅把纸人埋在哪里,怎么去找他?”
毛师傅脚步没停,转头对着刘娃子解释道:“既然是埋我的假身,那一定得找污秽之地才能屏蔽天机。后山上正好有一片乱葬岗,应该就是那儿了。”
刘娃子听完啧了一声,心里对这门手艺又多了一层佩服。
两人沿着山路走了一阵,穿过一片杂木林,果然看到前方一片高低不平的土包,杂草丛生,零星散落着几块歪倒的石碑和腐烂的木牌。
毛师傅放慢脚步,目光在那些坟包之间扫了一圈,很快就看到一处新翻过的泥土,土色还是湿的,坟包堆得规整,前面插着一块新刻的木牌。
毛师傅走过去蹲下来,看了一眼木牌上刻着的名字,正是他自己的。
刘娃子站在旁边看了看那块木牌,又看了看毛师傅:“师父,找到了。可是咱们怎么找吴师傅?”
“别急,你看好了!”
毛师傅没有急着回答,从腰间抽出刻刀。
他在木牌边缘刮下一小片木屑,又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纸铺在地上,提笔在纸上飞快地写了几笔,然后把那片木屑包进黄纸里,折了又折,最后折成一只千纸鹤的模样。
他把千纸鹤托在掌心,低头念了几句什么。
纸鹤在他掌心里轻轻抖了一下,然后真的像活过来了一样,翅膀扑棱了两下,从他掌心里升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朝着山林的某个方向飞了过去。
毛师傅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跟着它走。”
刘娃子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跟着那只纸鹤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又翻过一道土坎,朝山林深处走去。
纸鹤飞过一片低矮的杂木林之后,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最后悬在一处低洼地上空盘旋了两圈,便落了下来,停在了一根枯树枝上。
刘娃子跟上去一看,脚步猛地顿住了。
面前是一片凹陷的洼地,四面高中间低,形状像一只趴伏的牛肚子,四周的草长得又密又黑,洼地底部的土色发暗,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底下渗着水。
刘娃子盯着这处地形看了好一会儿,声音有些发紧:“师父,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死牛肚?”
毛师傅蹲下来捏了一把洼地底部的土,在手指间捻了捻,又抬头看了看四周的地势,点了点头:“没错,确实是死牛肚的地形。这种地方四面的气都往中间灌,只进不出,阴气沉在底下散不掉。如果有人在这里养尸,那养出来的东西,一定无比可怕。”
他话音刚落,目光落向洼地正中央的那片泥土。
那片泥土的颜色比周围更深,微微隆起,像是被翻动过不久。
他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拨开表层的浮土,露出了下面一张灰白的脸。
刘娃子跟过去低头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张脸正是吴青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