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里屋,对着床上蜷缩着的毛师傅鞠了一躬:“师父,你先休息着,我去找人。”
毛师傅低低地应了一声,眼皮动了动,没有睁开。
刘娃子转身出了门,先去找了附近的几个木匠,说今天的活要耽误一下,让他们帮忙照看着。
交代完之后他径直朝着李员外家中走去。
到了李府,家丁认得他,没多问就放他进去了。
李员外正在堂屋里喝茶,看到刘娃子进来,放下茶碗笑呵呵地招呼了一声:“小师傅来了?是那王家父子的事搞定了吗?”
刘娃子抱了抱拳:“李员外,我师父昨晚被王家父子暗算了,中了反厌之术,现在卧床不起。我想请您帮个忙,咱们一起去找那父子算账。”
李员外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他把茶碗放下,搓了搓手,没有立刻接话。
堂屋里安静了一会儿,他才支支吾吾地开口:“小师傅,不是我不想帮忙……只是那王家父子手段邪门,我家上下老小都在这里,万一他们报复……”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作为土财主,李员外根本没有把他们的命当一回事。
先前对毛师傅恭敬,只是认为毛师傅还有利用价值,既然现在他认为毛师傅斗不过王家父子,那李员外很有可能另有打算了。
刘娃子站在原地没有说话,看了他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期望变成失望,最后只剩下一丝冷意。
他点了点头,声音不大:“既然李员外帮不了忙,那我就不多留了。”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朝门外走。
出了李宅大门,他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那尊木雕的狮子,又低头看了看门两旁刻着的瑞兽,心中暗暗发狠。
一脚踩下台阶,刘娃子头也不回地沿着街道往前走去。身后的李府大门缓缓合上。
刘娃子穿过两条街,来到城中一处挂着“吴记阴阳”布幡的铺子门口。
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中年人正坐在门口的竹椅上,翘着腿嗑瓜子,面前的桌上摆着一筒签和几本旧书,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刘娃子上前几步,对着那中年人鞠了一躬,然后直直地跪了下去。
“哎!小娃,你这是为何?”吴青峰吓了一跳,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连忙起身去扶刘娃子。
他用力托了一下刘娃子的胳膊,却没有托动。
刘娃子跪在地上,抬起头说:“吴先生,我师父中了反厌之术,卧床不起。请先生救命!”
吴青峰一听这话,脸上的懒散顿时收了起来,动作也快了不少,转身进屋收拾了东西,拎着一个旧布包就出来:“走,带路。”
刘娃子站起来,领着他快步往毛师傅家里赶。
路上吴青峰问了好几个问题,刘娃子把昨晚到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吴青峰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叹息一声:“看来那老王头不简单啊,连毛师傅都能着了他的道。”
都是住在一个镇子上的人,吴青峰自然知道毛师傅的本事,能让毛师傅中招的人,绝对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
两人很快到了毛师傅家。
吴青峰进了屋,放下布包,走到床边。
毛师傅还蜷在被子里,脸色比早上又差了一些,嘴唇干裂发白,呼吸又短又浅。
吴青峰蹲下来,伸手搭了一下毛师傅的脉搏,又翻了翻他的眼皮,眉头越皱越紧。
他收回手,坐在床边没有动,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刘娃子站在旁边,看着他这副表情,心里也跟着往下沉。
过了一会儿,吴青峰转头看了刘娃子一眼:“泥人的事,你确定是被人拿走的?”
刘娃子点了点头:“确定。香案底下只有两片泥印,东西没了。”
吴青峰听完刘娃子的话,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沉默了一会儿,才叹息一声:“这里面有猫腻啊。”
刘娃子皱了皱眉,还没开口追问,吴青峰已经接着说了下去:“他们都敢摸黑进宅子把泥人拿走,那为什么不顺手把你们师徒也解决了?”
刘娃子愣了一下,这话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他脑子里。
对啊,既然能悄无声息地进来拿走泥人,那想要他和毛师傅的命也不难,可对方偏偏只拿走了泥人,其他的什么都没动。
吴青峰看了他一眼,语气缓了一些:“这明摆着是想让你去找他们。他们应该还有其他打算,你自己小心。”
“多谢吴师傅点醒。”
刘娃子想了一会儿,觉得这话有道理,点了点头,对着吴青峰抱了抱拳。
吴青峰摆了摆手:“说实话,若不是与毛师傅有旧,我还真不愿意掺这浑水,以免惹祸上身。但毛师傅为人忠厚,待人有礼,我今天便接下这因果了。”
刘娃子又躬身道了一声谢。
吴青峰从布包里取出一张黄纸,铺在桌上,边写边说:“你现在去棺材铺里买一个纸人回来。切记,纸人的身高体型最好与毛师傅相近,而且一定要点上眼睛。”
“纸人点睛不是不好吗?”
刘娃子心头一惊,急忙追问。
吴青峰点了点头,但又叹息一声道:“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们只能以纸人假死,金蝉脱壳,才能救你师傅。纸人无灵,很难骗过天机。”
这一次刘娃子没有再问,转身就出了门,朝着镇上唯一那家棺材铺跑去。
他步子迈得很大,脚下的土路被踩得微微扬起灰来。
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一股纸钱和木料混合的气味,他拐过街角,远远就看到了棺材铺门口挂着的白布幡。
刘娃子快步跨进棺材铺,铺子里光线昏暗,两边墙上挂满了白布和纸扎的物件,空气里弥漫着浆糊和竹篾的气味。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叼着一根旱烟杆吞云吐雾。
刘娃子上前鞠了一躬:“宋掌柜,我想买个纸人。”
宋掌柜一看来人是刘娃子,眉头微微抬了一下:“是你啊娃子,买纸人做什么?李员外家又出事了?”
刘娃子摇了摇头。
事态紧急,他没有细说:“我要一个和我师父身高体型差不多的纸人,并且要点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