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蛇皮和僵尸都烧完之后,毛师傅带着刘娃子回到李府。
他简短地跟李员外交代了几句,李员外立刻吩咐家丁去草场把赵四和钱五的尸体收回来。
毛师傅没有多留,领着刘娃子回了家。
进屋之后,毛师傅点起油灯,走到屋角那个上了锁的木箱前面。
他弯腰打开锁,从里面取出两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服。
一件灰扑扑的,领口磨得发白,是王老头的。
另一件短一些,袖口还沾着一点泥,是王杰的。
刘娃子好奇地看着毛师傅:“师父,你要下什么厌?”
毛师傅把两件衣服在桌上摊平,头也不抬地说:“你等着看就是了。”
他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两张黄纸,铺在桌上,提笔蘸墨,在纸上分别写下王老头和王杰的名字与生辰八字。
写完之后他把黄纸搁在一旁,又拿起剪刀,从那两件衣服上各剪下一块布条,放在黄纸旁边。
他走到院子里蹲下来,在墙根底下抓了一把湿泥,回到屋里坐在桌前,开始慢慢捏起泥人来。
泥人捏到一半的时候,他把布条和对应的黄纸一起塞进泥人的胸口,然后继续把泥人捏完整。
两个泥人一高一矮,高的是王老头,矮的是王杰,五官没有捏,只是大致的人形轮廓。
毛师傅又取出一个小瓶,拧开盖子,往两个泥人的脚底各滴了几滴黑乎乎的液体。
然后他拿起鲁班尺,在两个泥人的后背上各拍了三下,力道不重,但每一下都拍得稳稳当当。
做完这一切之后,毛师傅把两个泥人并排放在鲁班神像前面的香案底下,拍了拍手上的泥:“好了。大功告成。不出七日,王家父子必定横死。”
刘娃子站在旁边,看着那两个泥人,忍不住啧了啧舌:“师父,这有什么说法?”
毛师傅把鲁班尺放下,掸了掸袖子:“衣服是他们的,穿过的衣服沾着活人的气,生辰八字是他们的根,名字是他们的魂。
布条和纸塞进泥人里,就等于把他们的形和魂都锁住了。
脚上滴的是黑狗血,封住他们的脚,让他们跑不了。
背上拍那三下,叫‘断脊’,断的是他们的命脉,让他们从根上起不来。”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接下来这几天,他们就会莫名其妙地犯困、心慌、睡不踏实,然后慢慢开始吃不下东西,最后整个人像被抽干了一样,一口气就断了。”
刘娃子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只是又看了那两个泥人一眼。
毛师傅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愣着干啥?赶紧休息了。”
刘娃子没有立刻动,犹豫了一下,小声问了一句:“师傅,这个会不会有些太残忍了?”
毛师傅已经走到里屋门口,听到这话停了一步,头也不回地说:“他既然敢害你的命,残忍一点又何妨?这件事上你不要有丝毫仁慈。你不要他的命,他也会要你的命。”
刘娃子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和衣倒在床上,闭上眼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刘娃子就醒了。
今天接了城西一户人家的活,得早点出门。
他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堂屋开始收拾工具。
刨子、凿子、墨斗、麻绳,一件一件往工具篓里放。
放了半天都没听到里屋有动静,他不禁有些疑惑。
平时都是毛师傅比他醒得早,天不亮就起来了,今天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走到里屋门口喊了一声:“师父?”
里面没人应。
他又喊了一声,还是没声音,倒是门缝里隐隐传出一阵低低的呻吟声。
刘娃子心头一紧,抬手推开门。
屋里光线很暗,毛师傅躺在床上,被子裹得紧紧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整个人蜷缩着,像是冷得厉害。
刘娃子快步走到床边:“师父,你怎么了?”
毛师傅眼睛半睁着,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虚弱:“没事……就是有点冷……”
他说完又缩了缩身子。
刘娃子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触手滚烫,又摸了摸他的手,冰凉得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
他心里一下子沉了下去,脑子里冒出不好的念头:“师父,你这到底怎么回事?”
毛师傅没有回答,只是又低低地哼了一声。
“师父,你别吓我啊!”刘娃子推了两把毛师傅的肩膀。
毛师傅只是低低哼了一声,胳膊软软地垂在床边,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刘娃子站在床边,看着毛师傅这副模样,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快步转身走到堂屋,翻出那本缺一门,蹲在桌前翻了起来。
他翻得很快,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去,翻到中间的时候手指停了下来。
书页上记录了昨晚毛师傅的下厌之术,旁边写着一行字:若遇厌术反噬,施术者身如冰炭,昼昏夜醒,七日而亡。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遍,又回头看了看床上裹着被子发抖的毛师傅,症状一模一样。
“该死,他们怎么还会反厌?”刘娃子暗骂一声,立刻把书翻到后面,手指飞快地一页一页拨过去。
缺一门的记载很齐,没多久他就翻到了一页,上面写着破解反噬的方法。
他凑近油灯仔细看,只有两条路:第一,找到下厌之物,将其烧毁。
第二,杀死反厌之人。
他眼睛一亮,合上书快步走到鲁班神像前面,弯腰往香案底下看去。
那两个泥人原本并排摆着的地方,只剩下两片浅浅的印痕,泥人已经不见了。
刘娃子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面,泥印边缘还是湿的,像是刚被人拿走不久。
他站起来看了看门口,门还关着,屋里的东西也原样放着,不像有人进来过的痕迹。
他站在神像前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里屋,看着床上还蜷缩着的毛师傅,低声道:“师父,泥人不见了。”
刘娃子站在床边没有动,握了握拳,又松开。
他低声说了一句:“只能走第二条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