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乐谱放在茶几上摊开,用手指点了点四份歌词纸的位置。
“导师合作秀,《爱要有你才完美》,跟那英老师合唱。”
“第一轮独唱,《我怀念的》,抒情稳扎。”
“第二轮如果需要,《爱我还是他》,爆发力强,拉开差距。”
“冠军战,如果有这个机会的话,《光年之外》。”
于文红把茶杯放下来,银框眼镜后面的眼睛闪着一种很专注的光。
“这个排序很合理,前面两首翻唱都是高水准的选曲,但真正决定胜负的是冠军战那首原创。”
“如果你能顺利进冠军战,这首歌赢面很大。但前提是前面两轮必须稳扎稳打,不能因为有了压轴的原创就在前面松懈。”
韩艺琳点了点头。
“我知道,这几首歌的排练顺序已经在我脑子里排好了,先练导师合作秀,再练两首翻唱,最后攻《光年之外》,每天开嗓之后先过一遍基本功再按这个顺序来。”
“这首歌的副歌有几个音跨越幅度很大,从胸腔共鸣直接往上冲到头腔,中间换气的气口很窄。”
“你不能像唱《泡沫》那样去唱它,《泡沫》是从低往高推,一步一步来。”
“这首是从中间直接往上跃,中间没有过渡音给你兜底。”
于文红站起来走到电视机旁边比划着,开始用她一贯严谨的教学方式给她示范高音区跨越时怎么用横膈膜控制气息。
手指轻轻压在自己肋骨下方教她感受横膈膜的升降。
韩艺琳认真地跟着学,把手放在同样的位置试了几次,然后看着于老师,嘴角弯了一下。
她唱了几遍这首歌,眼泪是忍不住往下落。
这几首歌的威力太大了。
她很感谢陈景能给自己写歌,还写这么好的歌。
她拿出手机,但是不知道要发什么。
脑子很乱。
此时洪昌大学的军训同步结束。
陈景的手机响了。
“谢谢你。”
看到这三个字,陈景倒是不觉得什么。
希望她能稳住吧。
九月下旬的洪昌早晚已经有了凉意,但正午的太阳还是毒辣辣的,新生们在操场上站了整整两周,一个个晒得像从煤窑里刚出来。
军训汇报表演暨总结表彰大会就在今天。
操场主席台上方拉着红色横幅。
“洪昌大学2012级新生军训总结表彰大会”,台下几千名新生穿着迷彩服按方阵排列,从主席台往下看像一片整齐的绿色拼图。
家长们站在操场外围的铁丝网后面,举着手机踮着脚尖往里面张望。
典礼的流程跟往年差不多。
分列式、军体拳表演、优秀学员表彰、领导致辞。
分列式的时候出了个小插曲。
文学院方阵在正步走经过主席台时一个男生的鞋被后面的人踩掉了,他光着一只脚继续踢正步,脸上的表情绷得像在上战场。
看台上的家长有人笑出声,那男生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根,但他没低头,硬是把正步踢完了。
军体拳表演时一个女生动作慢了半拍,旁边的同伴悄悄用手肘顶了她一下帮她找回节奏。
这一刻,能感觉到青春洋溢的味道。
加上阳光,仿佛是已经在电视剧里了。
领导致辞环节,校长先上台,讲了学校的历史和新生应该肩负的责任,语气庄重,台下的新生们站得笔直,有几个已经开始偷偷用脚尖在草地上画圈。
然后主持人清了清嗓子。
“接下来请洪昌大学优秀学生代表发言。”
台下新生们对这行字的反应是调整了一下站姿。
不是期待,是那种又要听学长了的条件反射式的准备。
一般大家都觉得这种时候很无聊。
陈景从主席台侧面走上来。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
白色衬衫,深灰色西裤,领口没有系领带但扣子系得整整齐齐。
跟平时的打扮完全不一样,多了一种不太习惯但硬撑着的庄重。
他站在麦克风前面,把高度往下调了半截,动作不紧不慢。
台下几千双晒得黝黑的脸齐刷刷地仰头看着他,家长们的手机镜头从远处拉近,几个站在操场边上的志愿者踮起脚尖往主席台上张望。
陈景开口了。
“各位同学们,老师们,大家好,我是陈景。”
“很荣幸以优秀学生上台讲话。”
“感谢学校的栽培,让我能站在这里讲话。”
“当然,今天的主角是情绪高昂的你们,祝贺新生们完成了大学生活的第一课,军训!”
“两年前的今天我也站在下面的队伍里,穿着同样的迷彩服,踢正步踢到脚后跟起泡,晚上回宿舍倒头就睡。”
这个时候台下有人轻轻笑了一声又很快收住。
他顿了顿,面前的稿子也不用看,直接对着他们说。
因为陈景说的跟稿子上面的官方话不一样。
“军训结束了。”
“接下来你们要面对的,是真正的大学生活。”
“大学跟高中不一样的地方在于,高中有人管你,大学你得自己管自己。”
“你们现在可能还感觉不到,但军训这半个月其实是你们大学里最轻松的时光,因为所有事都被安排好了,几点起床、几点吃饭、几点训练、几点睡觉,不需要自己动脑筋。”
“但从明天开始,这一切都要你们自己来安排。”
“课表怎么选,社团怎么加,周末怎么过,这些事没有谁会在你耳边天天念叨了,你们得自己拿主意。”
他看了看下面站得笔直的新生,再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刚才稍微松快了一些。
“趁大一大二时间还多,多去试试不一样的东西。”
“想学乐器的去音乐系琴房蹲一蹲,想练口才的去辩论队报名,想锻炼耐心的去实验室帮老师洗一学期试管。”
“这些事情现在看起来跟专业毫无关系。”
“但以后毕业了回头看。”
“大学里最珍贵的经历往往不是你考了多少分,而是你在某个下午做了一件跟学习无关但让自己很高兴的事。”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能在大一就出书。”
“其实就是做了一件规划之外的事情。”
“想做就做,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