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爷爷，”念念放下笛子，“我这次出去，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找到了我活着的意义。”
源侧过头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念念低头看着手中的笛子，慢慢开口：“我爹说过，他活着的意义是守护。我以前一直想不明白我该守护什么。后来我去了那么多世界，看到了那么多不同的人，忽然就明白了——我不用去守护什么宏大的东西，我只要守护那些让我觉得‘好’的瞬间。”
“什么瞬间？”
“像今天。坐在河边吹笛子，你在旁边听着。菜熟了，我蹲在灶台前炒。花开了，我们蹲在树下面看。”念念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际，“我守护不了所有东西，但至少能守护这些。这些就够了。”
源看着他，看了很久。春风从他背后吹过来，把他灰白的头发吹得微微浮动。
“念念，”源的声音很轻，“你已经找到了。”
念念笑了。那个笑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干净、明亮、带着一种让人心里发烫的热度。
“那源爷爷呢？你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源想了想。
“我以前觉得，我活着的意义是等。等花开，等树长，等你回来。后来我发现，等这件事本身，就是意义。”
念念没有接话。他把笛子举到嘴边，又吹了起来。这一次吹得比刚才顺畅了一些，那几个断掉的音被他接上了，旋律在河面上飘出去，像是春天的风把什么话带到了远方。
源坐在他旁边，闭上眼睛，听着那支断断续续的笛声。
他想，也许这就是一个老人最想要的东西了——坐在春天的河边，听一个少年吹着还不熟练的曲子。
风里带着青草和花的香气，河水在阳光下闪烁，天边的云彩慢慢挪动着。
他没有别的要求了。
夏天来得不紧不慢，像河面的水一样温吞。桃树上的花早就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密密匝匝的绿叶，在烈日下撑出一片清凉的荫影。源换了一柄蒲扇，每天下午坐在树底下摇着，扇出来的风带着桃叶淡淡的涩香。
念念每天都来。有时候待半天，有时候待一整个下午。他带了书来读，在桃树下盘着腿看得入神；或者带了笛子来练，那首琉璃界的小调已经吹得像模像样了，虽然还有些地方不够圆润，但已经有了那股清亮的、让人听了心里舒坦的劲儿。
源坐在旁边，听着那笛声，偶尔搭一两句话。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事事过问了，更多地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感受着身边有个人存在的那种踏实。念念也不觉得闷，两个人各自做着各自的事，偶尔目光交汇，笑一下，又各自继续。
有一天下午，念念吹完了一整首曲子，放下笛子，忽然说了一句：源爷爷，我下个月要跟爹爹去一趟天枢城。
源手里的蒲扇停了停，然后又摇起来。
去多久？
爹爹说大概两个月。龙游伯伯那边有些事，需要他去帮忙。
源点了点头：去吧。两个月不算长。
念念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说：那等我回来的时候，灵果树该发芽了。
差不多该发了。源算了算日子，那时候入秋了，雨水少，你记得给它浇透水再走。
念念走的那天，源去村口送他。这次念念没有背包袱，赢战直接带着他从院子里那道空间之门走的。源站在村道上，看着念念走进那道光里，回头冲他摆了摆手，然后消失在光芒中。
门合上了。村道又恢复了空旷的样子。源站了一会儿，转身往河边走。他走得很慢，但还是走完了全程。河岸上的花开得正盛，那些从琉璃界带来的七彩花种子，开出来的花颜色果然淡了一些，但在夏日的阳光下还是泛着一层柔和的彩晕，远远看去像是一小块落在草地上的虹。
他蹲在其中一朵花旁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花瓣。花瓣软软的，指尖上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香。
念念去天枢城了。他对那朵花说，两个月回来。到时候你们应该还在开着。
花自然不会回答。但风吹过来，花丛轻轻摇了一下，像是点了点头。
源站起身，继续沿着河岸走。走到河对岸那棵小桃树旁边时，他停住了脚步。小桃树今年已经长到了齐腰高，枝条比去年多了好几根，叶片密密的，在夏风中哗哗地响。旁边那棵灵果树种子也冒了芽，两片嫩嫩的叶子从土里探出头来，虽然还很小，但那股活生生的劲儿让人看了就高兴。
源蹲下去，用手给灵果树苗旁边松了松土，又把一棵挤在它旁边的野草拔掉了。
你好好长。他说，等你结果了，念念大概已经长成大后生了。
他说完自己也笑了。灵果树要四五年才结果，五年的光阴，对以前的他来说不过一眨眼。但现在他是凡人了，五年的分量沉甸甸地压在心上——五年后的他会是什么样？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蹲在河岸边给树苗松土？
他没有想太多。想多了也没什么用。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往茅屋的方向走。
夏天的日子过得快。源每天的生活还是老样子——早起、看花、浇水、沿河走一圈、煮饭、午睡、下午坐在桃树下扇扇子。偶尔玄来下盘棋，偶尔柳清音送一些新鲜的灵果过来，偶尔二狗跑来找他聊天。
二狗虽然没有正式拜师，但源教他看云的事他一直记着。每次来的时候他都会先仰头看看天，然后跟源说一句今天云多云少、天气好坏。源听着，有时候纠正他几句，大部分时候只是点头。
老爷子，二狗有一天蹲在源旁边，手里攥着一根草茎，念念在天枢城那边是不是能看到更多更怪的云？
源想了想：应该是吧。天枢城在仙界，那里的云和凡间的云不太一样。有些云是金色的，有些云是带着灵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