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科举便是斩向我等世家垄断仕途的刀啊——!!(1 / 1)

【当“李义琛”们的名字,墨迹未干地贴在礼部南墙时——】

【千里之外,另一群人,正于幽兰修竹间,凝视着这缕新风,目光深沉如古井。】

画面渐亮。

江东,吴郡,顾氏“墨香草堂”。

此处并非顾氏本宅,而是一处用于子弟潜心读书、避世修心的别业。

依山傍水,亭台错落,藏书楼巍然,处处透着数百年文化积淀的从容与精美。

时值初夏午后,绿荫匝地,蝉鸣悠长。

水榭中,数人围坐。

主位是一位年约五旬的老者。

他宽袍大袖,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已见灰白。

唯有一双眼睛,开阖之间精光内蕴。

他正是顾氏当代家主之一,以学问、书法着称于世的顾胤。

他曾出仕陈、隋,隋亡后归隐乡里,潜心着述,实则为江东士林重要领袖。

在座另有数人,皆是江东朱、张、陆等大姓的宿老或中坚人物。

他们个个气度沉凝,衣着看似朴素,用料做工却极尽讲究。

石案上,清茶袅袅,佐以几色极精致的江南茶点。

无人动箸,气氛微凝。

“长安的消息,诸公想必都知道了。”

顾胤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久居人上的威仪:

“朝廷复行贡举,此番及第者,十之七八,出身寒素。”

“陇西李义琛,祖辈力田,竟得擢升。河北王孝杰,原一军吏,亦在榜中。”

一位陆氏老者轻哼一声,将手中茶盏不轻不重地顿在案上:

“牝鸡司晨,瓦釜雷鸣。”

“朝廷急于用人之心可以理解,然如此操切,不分流品,不辨清浊,恐非国家之福。”

“长此以往,朝堂之上,尽成贩夫走卒、胥吏衙蠹之流,成何体统?”

另一张姓中年文士接口,语气更为实际:

“此制若行,我江东子弟,凭真才实学,自不惧与人较技。”

“然寒门之人,无所凭借,唯汲汲于功名,恐不免钻营奔竞,坏了士林风气。”

“更兼其出身低微,不谙朝廷礼法,不通世家交际,骤登高位,如何能协理阴阳,安邦定国?”

“更有一虑,”

朱氏一位掌管族学的老儒忧心忡忡:

“朝廷以‘试策’取士,重实务策论,轻经义典章。”

“若天下学子皆以此为进身之阶!”

“弃章句训诂之本!”

“逐功利时务之末!”

“则圣学根基动摇,礼乐乐崩,恐自兹始矣!”

水榭中一时沉寂,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众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顾胤身上。

顾胤拈起一枚茯苓糕,却不吃,只端详着其上精细的纹路,半晌,方淡淡道:

“诸公所言,皆有其理。”

“科举一新制,如利刃出鞘,锋芒所指,确是数百年来我辈安身立命之根本——门第与经学。”

他抬眼,目光扫过众人,平静中带着锐利:

“但是啊,诸公可曾想过,何以是此时?何以是李唐?”

不待回答,他自问自答:

“因前隋之亡,天下糜烂,至深至巨。”

“关陇武人、山东豪强、江淮军头,乃至瓦岗流寇,皆曾逐鹿。”

“李唐虽得天下,根基未稳,四方犹疑。”

“其急欲打破旧有藩篱,广纳天下才力为己用,巩固皇权,此乃势所必然。”

“科举,便是其手中最利的一把刀。”

“斩向的,是我等世家垄断仕途的刀!”

“此乃阳谋,堂皇正大,紧扣‘求贤治国’之大义,令我辈难以正面驳斥。”

众人神色更凝重几分。

“那我等便坐视不理,任由寒门蠹虫,侵蚀朝堂,败坏风气?”

陆氏老者愤然道。

顾胤微微摇头,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冷峭的笑意:

“理,自然要理。”

“然不可逆势硬抗,当顺势而为,化刚为柔,导利刃之锋,为我所用。”

他放下糕点,屈指数道:

“其一,学问根基,不可动摇。朝廷重策论,无非一时之需。”

“治国平天下,终需经典润泽,礼法维系。”

“我江东子弟,家学渊源,经史子集,诗文书法,乃我辈之长。”

“当更加强调,精益求精。”

“使朝廷与天下人皆知,真正的庙堂之器,风雅之才,非我世家子弟莫属。”

“寒门之人,或可应对一时策问,然其底蕴气度,终究难及。”

“其二,积极参与,掌握话语。朝廷既开此途,我世家子弟,便不该置身事外。”

“当鼓励俊彦,精心准备,参与科考。”

“以我辈之学识修养,堂堂正正,金榜题名。”

“如此,科举取中的,便不只寒门,亦有我高第。”

“久而久之,此制亦可成为我辈子弟另一条光明正大的晋身之阶,而非专为寒门所设。”

“其三,联姻交游,扩大影响。”

“新进寒门士子,骤得富贵,根基浅薄,最需奥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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