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在刑部坐了一刻钟。
没睡。睡不着。
十九个名字。十四个抓了。两个跑了。三个废了。温良不在名单上。
最大的鱼,从来不在网里。
他把名单锁进抽屉,刚要起身去后院洗把脸,门被人推开了。
贾诩站在门口。
狄仁杰愣了。
贾诩这人,平日里不来刑部。他在都察院坐着,轻易不挪窝。今天天刚亮就来了。
“贾大人。”
贾诩进了屋。关了门。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温良的事,你知道了?”狄仁杰问。
贾诩没接这句。他拍了拍信封。
“先看这个。”
狄仁杰拆了信封。里面是一张纸。上面画了一条路线图。从京城往北,岔出三条路,每条路上标了红点。
“这是什么?”
贾诩坐下来。端起狄仁杰的茶碗喝了一口。凉的。他也没在意。
“温良往北跑。陛下派了斥候远远跟着。但斥候不够用。”
“你怎么知道陛下派了斥候?”
贾诩把茶碗放下。
“因为我上个月就派了人。”
狄仁杰的手停在桌面上。
贾诩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
“上个月?”
“对。上个月。钱四被曹正淳盯上之后,我让人查了东府的人事底档。温良这个名字就冒出来了。”
狄仁杰看着他。
贾诩靠在椅背上。
“东府四十七个人。曹正淳只盯钱四。我多看了一眼。钱四领差事要去文书房签字。每天去。文书房管事是温良。一个在东府呆了十二年的人。十二年没升过职。没犯过错。没请过假。考评年年中上。”
贾诩停了一息。
“这种人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真没本事,混日子的。另一种是不想被人注意。”
狄仁杰把手从桌上拿开了。
“你查了多深?”
“不深。只查了一件事。”贾诩伸出一根手指。“温良的籍贯。”
“哪里人?”
“户籍上写的是京城本地人。但我让人去他老家的街坊查了。温良这个名字,四十年前在那条街上没人听过。他的邻居是十二年前才见到他搬来的。搬来之后买了个小院子。独自住。没亲戚。没朋友。逢年过节不走动。”
狄仁杰把那张路线图又看了一遍。
“你上个月就派了人盯他?”
“没盯他。盯了他的院子。”
贾诩从袖子里又掏出一张纸。
“温良每个月有三天不回家住。初五,十五,二十五。”
“去哪?”
“不知道。我的人只盯院子。他出了门往哪走,没跟。”
狄仁杰皱了一下眉。“为什么不跟?”
贾诩看了他一眼。
“因为跟了就打草惊蛇。这人在镇武司待了十二年。他反跟踪的本事比我的人强。”
狄仁杰没说话。
贾诩往前探了探身子。
“所以我换了个法子。不跟人。跟钱。”
“什么钱?”
“温良在城东安化坊买了院子。三年前又在城东崇义坊盘了一间铺子。卖杂货的。铺子不是他的名字。挂在一个叫刘福的人名下。”
狄仁杰的手动了。
刘福。
名单上跑掉的那个城东杂货铺掌柜,姓刘。
“刘福就是名单上那个刘掌柜?”
贾诩点了下头。
“温良出钱。刘福出面。铺子是温良的。刘福是他的人。”
狄仁杰站起来了。
“你早就知道温良是枢纽。”
贾诩没否认。
“那你为什么不报给陛下?”
贾诩把茶碗端起来,又放下了。茶太凉,喝着没意思。
“因为抓一个温良没用。”
狄仁杰等着他说下去。
贾诩的声音压低了半个字。
“温良是枢纽。但枢纽上面还有人。抓了温良,上面的人换一个枢纽,又得从头来过。我要的不是枢纽。是枢纽往上汇报的那条线。”
狄仁杰坐回椅子上。
“你找到了?”
贾诩从怀里掏出第三样东西。一个小竹筒。打开。里面是一张卷起来的纸条。
狄仁杰展开看了。
上面是一行地址。
“安州,清溪镇,柳巷第三户。”
下面跟了一行小字:“每月初六、十六、二十六收信。收信人:周先生。”
狄仁杰把纸条拿在手里翻了翻。
“这是温良寄信的地址?”
“对。我的人盯温良院子的时候,发现他每个月初五出门。不回家。第二天初六,安州方向的官驿就会收到一封从京城寄出的信。收信人是周先生。”
贾诩的手指在桌上点了一下。
“温良初五出门。初六信到安州。中间一天的路程。他不是亲自送的。他出门之后把信交给一个跑腿的。跑腿的快马送到安州。”
“你截过信吗?”
“截了一封。十五那天的。”
贾诩又掏出一样东西。这回是一封信。折得整整齐齐。已经拆过了。
狄仁杰打开。
信里写的都是生意上的事。茶叶几担,价格如何,这批货走水路还是陆路。用词平常。没有暗语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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