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正淳来得快。
进门的时候脸上挂着笑,那种太监特有的、客气又精明的笑。
但他一看朱平安的脸色,笑就收了。
“奴才在。”
朱平安没让他坐。
“钱四,你盯了多久?”
“回陛下,两个月零十一天。”
“他对外联络的方式,你掌握了几条?”
曹正淳想了一下。“一条。城东醉仙楼,每逢初三、十八,他去喝酒。跟一个卖花生的老头接头。老头把消息藏在花生壳里。”
“今晚抓人之前,钱四有没有去过醉仙楼?”
“没有。奴才盯得死。他白天在东府当差,晚上回住处。中间没出过门。”
朱平安把曹正淳送来的那张条子推过去。
曹正淳低头看了。
城东两人跑了。刘掌柜。程小吏。
曹正淳的手抖了一下。
“陛下的意思是……钱四还有另一条线?”
“对。在你眼皮子底下。”
曹正淳的笑彻底没了。他的后背弯得更低。
“奴才失察。”
朱平安没接这句。
“镇武司东府,钱四日常接触最多的人是谁?”
曹正淳想了半天。
“东府上上下下四十七个人。钱四是探子头目,品级不高,但每天要跟不少人打交道。跟他来往最密的……”
他停了。
“谁?”
“东府的文书房管事。姓温。叫温良。管档案、调令、值班安排。每天钱四领差事,都得去文书房签字画押。”
朱平安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温良。多大年纪?”
“四十出头。在东府干了十二年。奴才接手东府之前他就在了。”
十二年。
狄仁杰站在旁边,接了一句。
“比方守正的船行还早七年。”
曹正淳的头低了下去。
朱平安看着地图上城东那个圈。
“温良住哪?”
曹正淳答得很快。“城东安化坊。”
安化坊。
跑掉的程小吏也住安化坊。
狄仁杰和朱平安同时抬了一下头。
“温良今晚在不在东府?”朱平安问。
曹正淳站直了。“奴才不知道。晚上文书房没人值班。温良散值就回家。”
“去查。现在。人在家里就拿了。不在就搜。”
曹正淳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朱平安又叫了一句。
“曹正淳。”
“奴才在。”
“你东府四十七个人,回去之后全部对着名单查一遍。凡是十年以上的老人,逐个过。”
曹正淳的脚步顿了顿。没吭声。走了。
御书房里剩朱平安和狄仁杰。
朱平安坐回椅子上。
“温良。管文书的。管档案的。管排班的。”
狄仁杰接话。“钱四每天去文书房签字。两个人面对面。温良如果在签字单的夹层里塞一张纸条,钱四拿走,曹正淳根本看不到。”
朱平安嗯了一声。
“十二年。比谁都早。比方守正早。比孟和远早。他是先埋进来的钉子。其他人都是后来围着他布的局。”
狄仁杰没说话。他在想另一件事。
“陛下,温良在东府管档案。他能接触到什么?”
朱平安的手停了。
档案。镇武司的档案。
哪个探子在哪条线上。哪个暗桩布在什么位置。锦衣卫的人员名册。值班轮换表。
全在文书房里。
朱平安把茶碗往旁边推了一下。
“他看了十二年镇武司的底牌。”
两个人沉默了几息。
一炷香后。
曹正淳的人回话了。
不是曹正淳亲自来的。是他手下一个番子跑来传话。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回陛下,温良家里没人。”
朱平安没动。
“门没锁。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灶台是冷的。衣柜里的冬衣还在,但夏衣都拿走了。桌上留了一封信。”
“什么信?”
番子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密封的。上面没写字。
朱平安接过来拆了。
一张纸。上面写了一行字。
“多谢曹公照拂十二年。温良拜别。”
朱平安把信递给狄仁杰。
狄仁杰看了两遍。
“他什么时候走的?”朱平安问番子。
“邻居说今天下午散值的时候回来过。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走了。背了个包袱。”
下午。
今晚子时抓人。温良下午就走了。
比所有人都早。
番子走了。
狄仁杰把信放在桌上。
“他不是收到消息跑的。他是提前就安排好了。”
朱平安靠在椅背上。
温良在东府十二年。掌握镇武司所有档案。他知道曹正淳的习惯。知道巡查的规律。知道什么时候能走,什么时候不能走。
他选了下午走。因为下午散值是最正常的时间。走了也没人在意。文书房晚上不上班。等到明天早上有人发现他没来上值,已经过了整整一夜。
但朱平安今晚就动了手。比温良预计的早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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