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您昨晚是不是想走?(1 / 1)

第463章您昨晚是不是想走?(第1/2页)

傍晚之前,阿旺醒了一次。

他睁开眼时,第一句话是喊饿。

玉拉听见这声,直接哭出声来。

她已经记不清儿子多久没有主动喊饿了。

林长生再次过去复查。

这一次,门外围着的人更多。

可他们都没有敢挤进去。

阿公站在门边,像替林长生守着。

林长生搭脉之后,神色仍旧不算轻松。

阿旺的急险压下去了。

但体内虫毒残留,正气亏得厉害。

再加上长期饮食不洁,脾胃受损,不是吐出一条虫就万事大吉。

玉拉紧张地看着他。

“林医生,阿旺是不是没事了?”

林长生道。

“命暂时稳了。”

玉拉刚松一口气,又听见暂时二字,心又提起来。

林长生看着她。

“后面要继续吃药,还要配合驱虫固本。”

玉拉连忙点头。

“我配合。”

门外有人小声问。

“会不会再吐虫?”

玉拉脸色一白。

林长生没有回避。

“可能。”

门外立刻一阵骚动。

有人捂住肚子。

有人脸色发青。

一个妇女抱着孩子,忽然低声问。

“林医生,我家娃也经常肚子疼。”

她说完立刻低下头,像怕被人骂。

三婆不在这里。

苗壮也不在。

这句话终于从人群里钻了出来。

林长生看向她。

“明日带来。”

妇女怔住。

“不要钱吗?”

林长生道。

“先筛查,不收钱。”

妇女眼眶一红。

可旁边另一个男人立刻拉了她一下。

“你别乱信。”

妇女咬了咬牙,没再说话。

林长生也不逼。

他给阿旺重新调整了药量,又叮嘱玉拉如何喂水。

临走前,他看见门外站着一个小男孩。

正是山口那个腹部隆起的孩子。

他躲在大人背后,眼睛怯怯的。

林长生看过去时,小男孩立刻缩回去。

但这一次,他没有跑远。

……

林长生收回目光,提起旧皮箱离开。

回到废竹楼时,天色已经暗了。

雨还在落,只是细了许多。

小周把今日情况记下来。

他写得很认真。

阿旺,七岁,急性腹痛高热,呕黄水带血丝,火针与银针急救后排出活虫。

写到排出活虫时,他停了一下。

又补了一句。

围观寨民七八人,亲眼目睹。

沈兆宁在旁边看着。

“这句很重要。”

小周点头。

“是很重要。”

沈兆宁轻声道。

“不是为了报告。”

小周看了他一眼。

沈兆宁望着竹楼外。

“是为了苏晚。”

小周沉默下来。

那本笔记里,每一个名字都应该有回声。

阿旺吐出的那条虫,就是第一个回声。

……

夜又落下来。

暴雨封路后的青石寨,比昨晚更不平静。

有几户人家一直亮着火。

有人在屋里吵架。

有人在灶边把生鱼倒进了泔水桶。

也有人骂骂咧咧,说玉拉被外头人吓破胆。

三婆家里也点着灯。

她坐在火塘旁,脸色阴沉。

几个妇女围着她,七嘴八舌说着阿旺吐虫的事。

有人说亲眼看见那虫还在动。

有人说玉拉抱着阿旺一直哭,说苏老师没骗人。

有人说阿公现在也偏向外头人。

三婆听得心烦。

她把手里的竹勺往盆边一放。

“够了。”

屋里安静下来。

三婆看着火塘里的火,眼神很硬。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并没有面上那么稳。

阿旺那孩子她见过。

肚子大,脸黄,她从前也说过山里娃常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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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那孩子嘴里吐出虫。

她不愿信,也不能完全不信。

一旦信了,去年阿莲和小石算什么。

苏晚哭着求她让家长带孩子出山时,她亲口骂过苏晚。

她说外头姑娘不懂山里命。

她说孩子要是真熬不过,就是命薄。

现在想来,那些话却始终堵在她胸口。

一个妇女小声道。

“三婆,要不明天让我家小妹也去看看?”

三婆猛地抬头。

妇女被吓得缩了缩。

三婆冷声道。

“你要送就送,出了事别来哭。”

妇女眼睛一红,却没敢再说。

三婆别开脸。

她以为自己这样说,心里会安定些。

可火塘里木柴忽然啪地一响,她竟被惊得肩膀轻轻一抖。

……

另一边,苗壮坐在自家屋里。

桌上摆着一碗生鱼。

酸料味很冲。

这是他平时最爱吃的东西。

可今晚,他看着那碗鱼,胃里一阵翻腾。

白天木盆里那条灰白的虫,在他眼前反复扭动。

他烦躁地把碗推远。

媳妇看了他一眼。

“你不吃?”

苗壮瞪她。

“不饿。”

媳妇低声道。

“你下午又肚子疼了吧?”

苗壮脸色一变。

“谁跟你说的?”

媳妇被他吼得一缩。

可她怀里抱着的孩子忽然咳了两声,咳完又捂住肚子。

苗壮的视线落过去。

孩子瘦。

脸也黄。

以前他总觉得山里娃都这样。

可今天怎么看,都像阿旺。

苗壮猛地站起来。

媳妇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

苗壮走到门口,又停住。

外面雨丝细密,黑暗里看不清废竹楼。

他站了很久,最后还是没走出去。

他骂了一声。

“晦气。”

可这一晚,他没再碰那碗生鱼。

……

废竹楼里,林长生坐在灯下。

小周和随行人员已经轮流休息。

沈兆宁却又没睡。

他看着林长生整理针具。

玄霜银针一根根擦过,在灯下泛着冷光。

太乙火针也被清理干净,放回盒中。

林长生做这些事时很安静。

不像刚从鬼门关前救了一个孩子。

倒像只是看完一场普通门诊。

沈兆宁忽然道。

“林老。”

林长生没有抬头。

“嗯。”

沈兆宁看着他。

“您昨晚是不是想走?”

这话问出来后,他自己也有些后悔。

可林长生没有生气。

他把最后一根针收好。

“想过。”

沈兆宁心口微紧。

林长生把针盒合上。

“人不领情,医生也会累。”

沈兆宁低下头。

这句话太直白。

也太真实。

他过去总觉得林长生像无所不能。

现在才知道,医者不是神,救人也会受伤。

沈兆宁沉默片刻。

“那现在呢?”

林长生看向门外。

“路断了。”

沈兆宁怔了一下。

这算回答。

也不算回答。

林长生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既然走不了,就看看这场雨把谁逼出来。”

沈兆宁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浅,却是真心的。

“玉拉是第一个。”

林长生道。

“不会是最后一个。”

雨声轻轻落在竹楼屋顶。

这一夜终于没有再传来哭喊。

可青石寨的许多人都没有睡好。

他们闭上眼,就会看见那条虫。

看见阿旺蜷在草席上,又看见他咽下药液后慢慢平稳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