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这下寨子里要炸锅了(1 / 1)

第462章这下寨子里要炸锅了(第1/2页)

林长生他们回到废竹楼时,天已经彻底亮了。

可云压得很低,山里仍像傍晚。

竹楼外的泥地被雨打得稀烂。

随行人员见他们回来,连忙迎上来。

“怎么样?”

小周把采样管放到桌上,声音还带着压不住的震颤。

“吐虫了。”

屋里几个人全愣住。

司机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发白。

“活的?”

小周点头。

“刚吐出来时还在动。”

老李站在门口,脸上说不清是怕还是庆幸。

“这下寨子里要炸锅了。”

林长生把旧皮箱放下。

“先煎药。”

小周立刻应声。

“是。”

林长生又道。

“阿旺那边半个时辰后复查一次,今日不能离太远。”

老李看向外面的雨。

“这路断了,想离也离不了。”

林长生没接话。

他走到门槛边,终于端起昨夜那只保温杯。

茶水已经彻底凉了。

他看了一眼,倒掉。

小周见状,赶紧重新烧水。

沈兆宁坐在角落,后背靠着竹墙。

他很累。

可精神却比昨晚清醒。

昨晚林长生说,明天看。

现在天亮了。

他们看见了玉拉跪在雨里。

看见了阿旺从鬼门关前被拉回来。

也看见了那条从孩子身体里吐出的活虫。

沈兆宁忽然觉得,暴雨封路不是把他们困住。

是把青石寨最后一点躲闪的余地,也一并截断了。

没过多久,寨子方向传来嘈杂声。

先是女人的哭声。

再是男人的争吵。

夹杂着孩子被吓醒后的啼哭。

雨声很大,却压不住那些声音。

小周站到门口看。

“他们在吵。”

老李听了一会儿,脸色复杂。

“八成是玉拉家那条虫传开了。”

沈兆宁抬头。

“会不会出事?”

老李没立刻回答。

青石寨这种地方,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一条虫从阿旺嘴里吐出来,比任何公函都管用。

但也比任何公函都危险。

它会让一部分人害怕,也会让另一部分人更愤怒。

因为它把过去那些被命薄掩盖的死,重新摆到了众人面前。

林长生把新泡好的茶端在手里。

这一次,他喝了一口。

茶气淡淡散开。

他看着雨中的寨子,神色依旧沉静。

“让他们吵。”

小周一愣。

“我们不去解释吗?”

林长生道。

“现在解释,他们听不进去。”

小周想了想,又低声道。

“那等他们来?”

林长生把杯盖轻轻合上。

“等第一个敢来的。”

……

雨下得没有夜里那么疯,却依旧绵密。

竹楼外,泥水顺着低处流下去。

寨子里的嘈杂声时远时近。

有人经过废竹楼附近,却没有靠近,只远远看一眼又走。

午前,阿公来了。

他披着蓑衣,裤脚全是泥,脸比昨晚更沉。

手里拿着林长生开的方纸。

他进门后,先看了一眼采样管。

那条虫被密封在里面,蜷成一团。

阿公看了很久,才移开目光。

“阿旺烧退了一点。”

林长生点头。

“腹痛呢?”

阿公道。

“轻了,人还睡着,玉拉不敢离开。”

林长生道。

“能睡就是好事。”

阿公把方纸递过来。

“我按你写的煎了。”

林长生没有接。

“你煎得没错。”

阿公沉默。

他来之前想了很多话。

想问这到底是什么虫。

想问是不是寨子里其他孩子也会这样。

想问过去死掉的几个孩子,是不是也本可以不死。

可话到了嘴边,他忽然问不出口。

人老了,有些真相比年轻时更难承认。

因为一承认,就等于承认自己几十年的经验也有错。

甚至可能耽误过人命。

林长生看出了他的难处。

“寨子里常吃生鱼生皮,山水也未必干净。”

阿公垂着眼。

“祖祖辈辈都这样。”

林长生道。

“祖祖辈辈也有孩子肚子大,脸发黄,拖着拖着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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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公的手紧了紧竹杖。

他没有反驳。

林长生继续道。

“有些人扛过去,不代表吃法没问题。”

“也可能只是虫少,也可能只是正气还能撑。”

阿公终于抬头。

“那阿旺呢?”

林长生道。

“他撑不住了。”

阿公闭了闭眼。

雨水从他蓑衣边缘滴下来,在竹地板上积成一小滩。

过了许久,他才低声道。

“昨晚要不是你,他活不过天亮。”

林长生没有说话。

阿公又看向采样管。

“寨子里现在分成了几拨。”

“玉拉说要让所有孩子都查。”

“三婆说外头人的虫吓唬人。”

“苗壮说你们用药把虫逼出来,是为了骗寨子跟你们走。”

小周气得不轻。

“他怎么还能这么说?”

阿公苦笑。

“他怕。”

小周愣住。

阿公摇头。

“苗壮不是不信,他是怕自己也有。”

这句话让竹楼里安静下来。

沈兆宁坐在一旁,忽然想起苗壮白天那只按在右胁下的手。

人最抗拒的,往往不是假的东西。

而是太像真的东西。

林长生问。

“三婆呢?”

阿公沉默片刻。

“三婆比苗壮更怕。”

小周皱眉。

“她怕什么?”

阿公望向寨子方向。

“她怕承认苏老师是对的。”

这一句话,像把藏在雨里的东西挑明了。

苏晚若是错的,三婆还能继续骂她。

若苏晚是对的,过去那些阻拦,谩骂,冷眼旁观,就都变成了债。

青石寨欠苏晚的债。

不是一句对不起能还的。

林长生端着茶杯,茶雾在他眼前散开。

“欠债的人,总要有还的时候。”

阿公看着他。

“你还愿意管?”

林长生抬眼。

“阿旺还没治完。”

阿公怔了怔。

这话不大。

却让老人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一些。

林长生没有说要救全寨。

也没有说要替苏晚讨公道。

他只是说,阿旺还没治完。

医者先看眼前病人。

这比任何大话都稳。

……

阿公忽然弯了弯腰。

动作不深,却很郑重。

“我替玉拉谢谢你。”

林长生道。

“她已经谢过了。”

阿公没有再说。

他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住。

“如果有人来问,我能不能带他们过来?”

小周眼睛一亮。

林长生却没有立刻答。

他看着雨幕,过了一会儿才道。

“孩子优先。”

阿公点头。

“我明白。”

他撑着竹杖走进雨里。

背影比昨晚佝偻了些,却也像终于卸下了某种硬撑。

午后的雨稍微小了。

寨子里的争吵也慢慢低下去。

可那种沉闷并没有消散,反而像暴雨后的雾,压在每一座竹屋上方。

玉拉家门口一直有人来。

有人偷偷看阿旺。

有人看那只木盆,虽然虫已经被带走,盆底残留的黄水仍让他们后背发凉。

有人问玉拉,孩子是不是真的好些了。

玉拉抱着阿旺,一遍遍说同样的话。

“烧退了些。”

“肚子没刚才那么硬了。”

“能咽药。”

她每说一次,围观的人就安静一点。

三婆来过一次。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看见阿旺睡着,她脸色变了几次,最后冷着脸转身走了。

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苗壮也来过。

他只在屋外看了一眼。

阿旺的脸色确实比凌晨好。

那个本来快死的孩子,现在还活着。

这事实比任何话都难听。

苗壮扭头就走。

可没走多远,腹中又一阵绞痛。

他扶着旁边土墙,额头冒出冷汗。

旁边一个少年看见,刚想问,他立刻凶狠地瞪过去。

“看什么!”

少年吓得跑开。

苗壮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腰。

他看向废竹楼方向,眼里第一次出现了不是愤怒的东西。

那是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