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石梁口(1 / 1)

石梁口外的州府步军没有急着进山。

两营人马沿坡扎下木桩,弓手守在高处,长枪手堵住谷口。山外官道上的尘土一直没有落下,铁浮屠运送重甲的车辆正在赶来。

北面的消息同样不好。

骁勇军已经占住清风军来时的两条路。轻骑没有往河湾里冲,只沿着山口和水源扎营,一点点压缩探子能够活动的范围。

东面则是深河。

水营把登记在册的船全部拖去了东岸,沿河巡船来回游弋。剩下的破船不是被拆了木舵,便被拉到弓弩哨位下面。

继续向南也不是出路。河道拐弯以后,能够走车的路只剩山外谷口,州府步军正是从那边北上。清风军若继续带着车队往前,最后只会撞进杨广留出的口袋底。

几路兵马还没有完全合拢。

可留给清风军的地方,已经只剩眼前这片河湾。

凌飞燕带轻队绕着石梁口走了一夜,只找到一条猎户踩出来的小路。

那条路能让几十个人翻过山脊,却容不下一辆伤车。出口外还是一段狭窄山谷,只要官军提前绕过去堵住另一头,走进去的人连退都不好退。

她留下探子盯着山口,天亮前赶回旧渡口。

陈宇、陆青山和王川已经在帐中待了大半夜。

地上铺着三张临时画出的河道图。代表清风军的青色木片被来回挪了很多遍,最后不管放到哪条路上,前面都压着官军的黑色木片。

凌飞燕进门便说道:趁铁浮屠还没到,我带老战兵撞石梁口。两营步军挡不住我。

陆青山没有反对她能打穿山口,只把代表伤车的木片排在后面。

前面的战兵能出去,后面的车怎么办?石梁口后还有十几里山谷。前队刚走到一半,铁浮屠便能从山外堵住出口,州府步军再从后面压回来。

凌飞燕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那就不要车。伤员换人背,粮食也只带随身的一份。

王川摇了摇头。能背的已经下了伤车。剩下的人有的断腿,有的箭伤刚止住血。战兵背着他们翻不过猎户路,更别说队伍里还有孩子和老人。

赵虎忍不住道:把人分散呢?老战兵带一队,能走的百姓跟一队,趁夜各走各的。官军总不能把每一条山沟都堵死。

人或许能跑掉一些。陆青山说道,可旗、粮、伤员和新编各队都会留在河湾。没有向导,没有补给,散出去的人还要面对各县搜捕。最后活下来的,也只会是几十股逃兵。

他把代表主旗的木片从地图上拿开。

那不是清风军突围,是清风军从此没了。

帐中安静下来。

一路跟来的百姓并不全是躲在战兵身后的家眷。新编队伍里许多人拿起刀枪,就是因为妻儿和父母也在队伍中。

真到了丢下伤员和百姓的时候,不用官军进攻,清风军自己便会先散。

陈宇重新拿起一块木片,放到北面。

北返也推演过。骁勇军骑兵守着宽路和水源,清风军一旦离开芦苇河滩,拉开的长队便会暴露在轻骑眼前。前队被拖住,后队再被截断,连重新退回河湾都做不到。

向南走、向北返、强攻石梁口、分散进山。

能想到的路,他们已经不止算过一遍。

钱老抠把粮册放到地图旁边。粮食暂时还有,可河湾不是能够久守的寨子。这里没有高墙,也没有足够木料扎营。官军只要守住出口,清风军自己便会把粮吃完。

更麻烦的是伤药。

连日转战下来,干净布条和止血药都已经不多。伤车每天还在增加,只要官军试着往河滩里射几轮箭,药棚就会先撑不住。

帐外,一名腿伤的老战兵正在低声劝妻子。真到最后,让她抱着孩子跟能进山的人走,不必再管他的担架。

妇人没有跟他争,只蹲下身,把担架上已经松开的绳子重新系紧。

陈宇听见以后,将代表伤车的几块小木片重新放回主旗旁边。

再查河。

旧渡口旁只剩几根腐烂的系船桩。老船户用绑着石头的绳子试了几处,绳子放出去很长才碰到底。

赵虎说道:让会水的人拉绳子过去,再顺着绳子放木排。青沙口不就是这么过的?

老船户摇头。这里不是浅滩。河心水下有横流,空着身子游过去都难。人若拖着粗绳下水,只会被水带向下游。

陈宇还是让人量了河宽、流速和现有木料,又让船户把能够拆下来的车板全部算进去。

附近百姓也送来一些木头。可三辆破车拆光,只能扎出一张小排,装十几个人便会吃水。

最先扎好的木排下水试了一次,刚撑到离岸十几丈,排头便被横流推向下游。船户拼命用长篙顶住河底,才没让木排当场散开。

重新拖上岸时,绑在上面的两个沙袋已经进了水。

若换成不能动的伤员,刚才那一下便未必还能救回来。

陈宇独自退进芦苇深处,确认周围没人,才从怀里取出豆包,按下背后的开关。

他把河宽、水流、木料、伤员和官军逼近的情况全都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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