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浅凤失笑，伸手便去揉搓他的长发，指节穿过发梢，将那头黑发揉得凌乱不堪，“你小子胆子越来越肥了，我的因果也敢窥探。不怕我没来得及收手，一个反噬给你弄死。”

白宸没好气地拍掉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揉了揉被弄乱的头发，“你爱弄不弄。”

一旁的夜何见状，忍不住低笑出声。

这时，九重天门的阵线中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从阵中走出，他的步伐很轻，靴底踏在沙地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可每一步落下，周围的晨风都仿佛凝滞了半分。

他身着一件褪色的浅灰长袍，衣料边缘磨损得厉害，袖口处甚至有几处细密的补丁，不知是旧物还是日常穿着所致。

他没有带兵器，手中空无一物，只在腰间挂着一枚形制简朴的木质令牌，令牌表面被摩挲得光滑发亮，边缘处刻着九重天门最古老的徽记，显然跟随他多年。

他在白宸面前站定，略微打量了一番，才开口道，“原以为传闻中说的二十骨龄便斩萧岁是夸大其词，如今亲眼一见，果然英雄出少年。”

白宸挑了挑眉，目光在那枚木质令牌上停留了一瞬，“你是……？”

“吾乃九重天门太上长老，白珩。”

白宸与君浅凤对视一眼，见对方摊了摊手，显然对此并不知情，才礼貌性对白珩点了点头，“见过前辈。”

白珩见白宸并没有什么结交或者寒暄的意思，也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上古玄灵九霄，是九重天门的后裔。你身上有九霄刀骨的传承，流淌着九重天门的血脉。我希望你能够认祖归宗。”

他话音落下，在场众人中除了早已知晓内幕的九重天门长老，皆是下意识一愣。

太初冰凤阵营中传来几声压抑的低语，几位长老交换着眼色，神色各异，显然没料到九重天门会在此时抛出这等重磅消息。

白宸不由得笑了笑，带着一种略显疏离的淡漠，“我一个人自由散漫惯了，不喜家族束缚。”

“若是九重天门担心我流落在外，有损家族名声，今后我可不再修复也不再使用九霄刀骨，亦可永不承认我与九重天门有任何关系。”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再次愣了一下。

九重天门阵营中传来几声倒吸冷气的声响，几位年轻的长老面露惊愕，显然没料到白宸会如此直接地斩断退路。

一位灰袍长老忍不住向前踏出半步，却被白珩抬手止住。

只有对白宸颇为了解的君浅凤和夜何忍不住摇了摇头。

君浅凤忍不住低声对夜何道，“这家伙还是这副德行，吃软不吃硬。”

夜何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淡淡道，“他在等。”

白宸对九重天门没有特别的依恋，但他也不是那种会出于纯粹的固执而拒绝有利条件的人。

因此白宸没有将话说死，留了商量的余地。

但就目前的势态而言，白宸的认祖归宗明显是对九重天门受益更大，对白宸而言可有可无。

白珩若是想以血脉为由，就要逼他认祖归宗，那白宸情愿双方不复相见。

因此他要等九重天门拿出真正的诚意，等对方明白，如今的主动权在谁手中。

“我不是这个意思。”白珩也因此而愣了一下，话头被噎住，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

片刻后，他才重新找回声音，带着一种被误解后的急切，“九重天门，是真心想让你回归。”

“可我似乎并没有看到什么诚意。”白宸依旧笑笑，语气轻飘飘的。

白珩看着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十分诚挚而认真地道，“九重天门这一代青黄不接，年轻一辈中已然许久没有出众的小辈。老一辈的长老虽在，却终究撑不起下一个千年。”

“若你愿意认祖归宗，九重天门将尊你为下一任，不……这一任族长。”

此话一出，太初冰凤一族的长老们皆是哗然。

连君浅凤都微微侧首，目光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作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白宸眯了眯眼，却依旧笑着。

晨光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淡金，他神色淡然地说出一句让整个九重天门瞬间沸腾的话，“若是我担任九重天门的族长，那么第一件事，便是让九重天门归顺于太初冰凤。不知太上长老，意下如何？”

九重天门的人马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队伍里顿时哗然，有人怒目而视，有人面色苍白，更有人握紧了腰间的兵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白珩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眉心拧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一直站在白宸身后的君浅凤闻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调侃道，“你这要求，是不是有些过了。”

白宸神色如常，没有急于回答，也没有回避白珩骤然变得锐利的目光。

他用一种很淡的声音道，“若是连新任族长想做的第一件事都无人支持，那么九重天门也没有必要让一个外人占领这个位置。”

“毕竟想要扶持一个傀儡，谁来都一样。”

他声音极淡，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交谈议论声骤然消失，众人的神色皆不尽相同。

君浅凤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再次拍了拍他的肩头，没有说话，眼底却藏着几分欣慰。

许久，白珩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着白宸，目光中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你说得对。”

他的声音沙哑了几分，“九重天门既然要尊你为族长，就应该无条件相信你的判断。”

他顿了一下，腰杆挺直了几分，褪色的灰袍在晨风中微微摆动，“我代表九重天门所有长老，支持你的决定。”

白宸眯了眯眼，目光在白珩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某种既定的诚意。

很快，他站在晨光交界处，饶有兴味地扬了扬唇。

“行。”白宸笑着看向君浅凤，“既然如此，那九重天门即日起，与太初冰凤一族结盟，互相扶持，共同发展，一荣俱荣，一损俱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