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廓的嘴部在开口时出现了一道细长的暗红色裂隙，裂隙边缘的能量纹路随着声音的发出而微微振动。
“我已经等了很久了……”
赵一在原地站定。
右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有握战斧。
他的目光保持在与那个人形轮廓平齐的高度：“你就是月蚀本体？”
“是，也不是。”轮廓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疏离感，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我的一部分还在这里，另一部分已经和这颗球体融合了。”
云媛的【预见涟漪】在此时捕捉到了一个碎片化的画面，一个人影背对着光源站在高台上，周围是正在燃烧的城市。
那个画面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消失了，但它的温度在意识表层留下了清晰的痕迹。
赵一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深渊之核约五十米处停下：“那你现在是什么？”
轮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它的嘴部再次张开，声音变得比之前更低：“我是什么已经不重要。”
它停顿了一下：“我见过太多人死去，泰拉文明覆灭的时候，我就在那里。”
“我看着那些曾经被称为‘人类最聪明的人’一个一个被腐化吞噬，变成自己最害怕的东西。”
“灾变之后，我又看着幸存者们自相残杀，不是因为怪物，不是因为饥饿，只是因为彼此害怕。”
“那你就选择帮深渊？”赵一的声音很平，“帮它把所有人都吞干净？”
轮廓的嘴部微微张开，像是在笑，没有声音，只是裂隙边缘的纹路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波动。
“看着他们在恐惧中腐烂，不如一次结束。”
赵一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你说你见过太多人死去，但你从来没看过人活下来之后的样子，没看到他们害怕完之后继续往前走的样子。”
轮廓的嘴部裂隙缓缓合拢。然后它再次张开，声音带着一种被长时间磨损后依然顽强的质感。
“那我今天就看看。”
深渊之核表面的能量纹路开始加速脉动。
那些曾经以缓慢节奏明灭的暗红色光芒逐渐变亮，搏动的频率也在缓慢提升。
球体表面的导管末梢开始微微颤动，像是某种正在从沉睡中苏醒的生物在调整姿态。
深渊之核中心位置的光芒也在加深，从暗红色向深红色过渡。
同时，赵一能感觉到一股持续而稳定的能量压迫正在从球体表面向四周扩散。
它在接近他时被精神屏障挡住了，但那层屏障在持续的压力下出现了极其细微的震颤，像是正在承受着某种重力。
赵一没有退后。
他将节点能量在精神屏障外层加固了一层，那种震颤感逐渐减弱。
“赵大哥，有很多守卫要从球体内部出来了！”云媛的声音带着急促。
她的目光锁定在深渊之核底部，那里正有数只深渊守卫从球体表面的能量纹路中分离出来，像是正在挣脱附着物的束缚。
那些守卫的形态比之前遇到的所有种类都更加凝实，外壳不再是暗红色的能量凝聚，而是呈现出一种接近金属的质感，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脉动。
赵一没有转向守卫的方向。
他的目光依然锁定在球体表面那个人形轮廓上：“陈锋，你们处理守卫，月蚀的残影交给我。”
陈锋从后方冲上前来，骨刃出鞘：“收到。”
深渊守卫从球体表面脱落的速度越来越快。
第一只落地的守卫已经展开了完整的形态，比普通的深渊守卫高出一倍有余，外壳呈现出暗金色的光泽，关节处有额外的能量护盾覆盖。
陈锋从侧面切入，骨刃斩向它的腿部关节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外壳比预想的更硬。
盾山从正面压上，骨盾顶住守卫的一次拍击，被震退了两步。
章鱼的触手从侧面探出，缠住守卫的右臂关节，高压电流持续释放。
“它的关节处有额外的护盾，需要先削弱才能切开。”
赵一依然没有回头。
他知道仆从军团正在从后方涌来，虎王的低吼声和雷霆巨鳄落地时地面传来的震动已经传到了他脚下。
他不需要担心守卫，他只需要处理月蚀。
他向前迈出一步，距离深渊之核已经不到四十米。
妖花的藤蔓从他右臂上完全展开，在地面上铺成一道墨蓝色的弧形网络，根须领域持续渗透进球体表面那些能量纹路的缝隙中。
月蚀的残影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那张人脸的嘴部裂隙再次张开：“你想改写规则？用你的节点能量？”
赵一没有回答。
月蚀的声音变得低沉：“我见过泰拉文明的十二位大贤者做同样的事，他们把全部生命注入起源之井，以为能永远封印深渊。”
“结果呢？三百年后封印开始松动，一千年后裂隙重新裂开，现在你站在这里，做着同样的事。”
赵一停下脚步：“他们做的是封印，我要做的是重写。把深渊能量改成地脉能量，让它不再是威胁。”
月蚀的面部轮廓在球体表面微微转动，像是正在从不同的角度观察他。
“你觉得你能做到？你知道改写全球能量规则需要承受什么吗？那些东西会像潮水一样反复冲刷你的精神屏障。”
赵一的目光没有移开：“我知道。”
月蚀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疏离感，更像是某种已经沉淀了很久的东西正在缓慢浮出水面。
“我也曾经这么想过，一百多年前，当泰拉文明还在的时候，我以为我能拯救它，我站在大贤者的尸体旁边，看着那些还在燃烧的废墟，我告诉自己——‘我来。’”
他停顿了一下：“结果呢？我变成了你面前的东西。”
赵一向前又走了一步，站到了深渊之核正前方约三十米处。
他能看到月蚀残影的完整形态了。
那确实是一个人形，虽然大部分轮廓已经与球体表面的能量纹路融为一体，但肩膀和颈部的线条依然能看出人类骨骼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