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在那些声音和脚步声的交错中持续流逝。
赵一在主塔一层的门厅里找到了几个还没被拆走的旧柜子,从里面翻出了几盏还能用的应急灯,点亮后放在空地边缘,为那些刚刚恢复意识的人提供照明。
然后他将老杨叫到一边,让他组织几个人分发物资和安排休息区域。
老杨的动作比昨天更沉稳了,像是在刚恢复的那天之后又经历了一次成长的沉淀。
他蹲在赵一身边,低声说:有一个女人,她叫阿叶,她被控制了七年。
老杨顿了顿继续说:她说她每天都在挣扎,但出不来。
铁面的声音一直在她脑子里说重复催眠,说她是无能,没有价值的,现在她出来了,但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
赵一沉默了片刻。告诉她,不需要一下子面对所有。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先让她做点小事,帮忙发水,或者帮忙扶一扶老人,让身体先动起来,那些想法会慢慢跟上的。
老杨点了点头,转身向阿叶的方向走去。
赵一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正在缓慢适应自由的背影。
有些人坐在地上发呆,有些人靠墙站着低声交谈,有些人用颤抖的手指触碰自己的手臂和小腿,像是在确认这具身体真的属于自己。
那种动作很细微,但赵一看了一会。
他转身走回主塔内部,沿着楼梯向上走了几层,在塔身中段一处相对干净的平台上坐下,从怀中取出那几块金属板和那个密封金属盒。
他将金属板并排放在地面上,借着手电筒的光开始仔细查看那些刻痕。
第一块金属板标注的是区的整体地形,尖塔网络的位置、主塔的位置、地下通道的走向,都被刻得清清楚楚。
第二块是区和区的交界带,边界线用一条细线标注,旁边刻着几组数字,像是坐标。
第三块金属板的表面刻着一条蜿蜒的路线,从区的北侧边界出发,穿过一条标注为山脉走廊的狭长地带,然后进入一片标注为的区域。
赵一的目光在那条路线和的标注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
他拿出之前从渡边森一那里得到的区地图,与这块金属板进行比对,两者在地形轮廓上高度吻合。
山脉走廊确实存在,那是一道狭长的谷地,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地形崎岖但可以通行,是从区进入区最直接的自然通道。
而的位置,就是区那个能量信号的来源,是月蚀的藏身处,深渊之核所在地。
赵一将金属板收好,拿起了那枚密封金属盒中的暗红色晶体。
晶体在他掌心中散发着持续的微热,内部那些细密的能量纹路像是正在以稳定的节奏流动。
他确认过这枚晶体的能量纯度确实很高,足够将他的精神力推回巅峰,还能额外提升不少。
他闭上眼睛,将精神力沉入那枚晶体的内部。
能量顺着他的引导缓慢流出,沿着经脉向上流动,进入识海深处。
干涸的河床被重新注水的感觉从意识深处升起,像是春天融雪后溪流重新找到河道时那种缓慢但持续的过程。
他的精神力从两成恢复到四成、五成、六成,当晶体中的能量被吸收了大半时,他的精神力恢复到了约八成,识海中的那种空虚感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充盈感。
赵一睁开眼睛,将已经变得透明的晶体残骸放在一边。
他的精神力虽然没有完全恢复到巅峰状态,但已经足以应对接下来的事务。
他站起来,沿着楼梯向下走回一层。
在楼梯拐角处,他遇到了老杨正在搀扶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向空地边缘移动。
老人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重新学习如何走路,但老杨没有催促他。
赵一让开路,等他们过去后才继续向下走。
空地上的那些人在夜色中缓慢恢复着。
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轻声哭泣,有人只是坐着望向天空。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倾泻而下,在空地上投下一片片银灰色的光斑。
赵一穿过空地,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
他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坐下,从怀中取出那块金属板和从金属盒中找到的地图碎片,在手电筒的光线下绘制着通往区的路线图。
从这里向北,他的铅笔在地图上画出一条线,穿过这片山脉走廊,进入区,整个行程大约需要四到五天。
他在走廊的位置旁边画了一个箭头。
这里的地形狭窄,两侧岩壁陡峭,如果有埋伏会很难应对,需要提前做好侦察。
再往前就是深井,月蚀的能量信号中心。
他在深井的位置画了一个圈,标注了三个问号。
能量读数极高,比之前在区遇到的任何东西都强,月蚀在融合那个孵化结构,留给我们的时间窗口在缩小。
他放下铅笔,看着那张正在成型的路线图。
夜风从空地边缘吹来,带着沙土和月光的气息。
远处,那些尖塔的残骸在夜色中矗立着,像是正在缓慢风化的石碑。
赵一收好地图,站起来,向云媛休息的方向走去。
她躺在一顶刚刚搭好的简易帐篷中,身下铺着一层从旧柜子里翻出来的毯子,呼吸平稳,脸色比之前好了很多,虽然还是偏苍白,但那股透明的苍白感已经退去。
她眼睛闭着,像是正在沉睡,睫毛在微弱的灯光下投下一道细小的阴影。
赵一在帐篷入口处站了一会儿。
他注意到帐篷内部的地面上有几道细小的划痕,像是有人用手指无意中留下的。
那些划痕的位置在云媛手边的毯子上,边缘凌乱,可能是她在某个短暂清醒的时刻留下的,也可能是梦境中的动作。
赵一在帐篷入口外坐下,背靠着支撑杆。
夜风从荒漠深处吹来,裹挟着沙土和正在消散的能量残余的气味。
远处传来持续的低沉声响,那是解放者们正在拆除尖塔网络的残骸,暗色的金属结构在夜色中逐段倒下,每一次倒塌都会在地面上激起一圈短暂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