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盛薇兰晋封昭仪、夜夜承宠,满宫荣宠几乎尽聚她一身。
这般毫无保留的盛眷,引得六宫侧目、暗流涌动。后宫妃嫔或艳羡嫉妒,或私下非议,流言细碎不休。可盛薇兰素来恬淡自持、心性通透,从不在意外人碎语纷纭。她安居昭阳殿,无事不出宫门、不结党、不张扬,除却帝王传召,几乎闭门静养,安然守着一方清净,不争不抢,却偏偏独占帝王满心偏爱。
朝野与后宫皆看在眼里,唯独琅琊王萧若风看得最深最远。
他曾借机旁敲侧击,委婉劝谏皇兄切勿过于专宠。旁人以为他是为六宫妃嫔、朝堂舆论进言,实则他私心牵挂的,是年幼的六皇子萧楚河。
如今盛薇兰芳华正盛、年纪极轻,明德帝正值盛年、体魄强健。来日她若诞下皇子,势必撼动储位局势,首当其冲便是自幼最得圣心、地位稳固的萧楚河。
萧若瑾听进了这份提点,心底亦暗自警醒。
只是帝王心意最难勉强。纵使刻意收敛,他对六宫其余女子依旧半点兴致全无。旁人侍寝,他或是敷衍草草、冷淡疏离,或是彻夜无动于衷、安稳独眠。
万千春色过眼,终究不及一个盛薇兰。
他的偏爱,依旧分毫未减。
这日天寒岁冷,朔风卷着碎雪掠过太安殿广场。
殿阶之下,一道瘦小单薄的小小身影静静长跪在地。
寒风凛冽,他衣衫单薄、料子粗薄,不足以御寒,小小身子冻得微微发颤,脊背却挺得笔直,半点不肯弯折,孤伶伶跪在庄严冰冷的殿前,落寞又倔强。
盛薇兰随宫人缓步而来,远远望见那抹单薄身影,心头微顿,轻声问询:“那是谁家孩子,为何跪在殿前?”
彩霞低声回话:“娘娘,那是七皇子萧羽,宣妃娘娘的皇子。”
盛薇兰眸底掠过一丝浅浅怅然。
她早已听闻旧年秘辛。
若宣妃当年不曾心向旁人、弃子远走,凭陛下昔日对她一见钟情、倾心执念,七皇子本该是盛宠傍身、尊贵无忧的嫡宠皇子。何至于如今无母庇护、被父厌弃,在深宫之中活得这般孤苦寒凉,任人欺凌。
盛薇兰缓步上前,温柔轻声:“天这般冷,你为何跪在这里?”
寒风之中,少年抬眸。
萧羽年纪尚幼,眉眼却带着远超同龄人的冷硬孤僻,眼底藏着疏离戒备,小小年纪便看透深宫冷暖、人情凉薄。他冷冷看着眼前容色绝艳、气质温婉的女子,冷声反问:“你是谁?”
“我是你父皇的盛昭仪。”盛薇兰语气温和,眉眼温柔澄澈,绝色容颜在寒风中愈发清雅如玉,不染半分宫斗戾气。
萧羽眸光一沉,语气带着少年人不甘的桀骜与不逊:“原来你就是那个独占父皇所有恩宠的盛昭仪。”
话语直白无礼,带着孩童尖锐的怨气。
一旁彩霞心头微紧,生怕主子动怒。
可盛薇兰神色未变,半分不悦也无。她深知这孩子常年隐忍孤苦,满心委屈无处可泄,这般傲气,不过是自我护住的铠甲。
她看着少年冻得发白的小脸、通红的耳尖,心底软意微生。
不再追问缘由,只温柔劝道:“天寒刺骨,地上阴冷,早些回殿去吧,回去记得喝一碗热姜汤驱寒,莫冻坏了身子。”
话音落,她抬手解下自己身上蓬松柔软的雪白狐毛披风。
披风暖绒蓬松,裹着她身上清雅淡香,是帝王最爱的温柔气息。她不顾风冷,轻轻上前,温柔覆在萧羽单薄肩头,又将手中暖得滚烫的玉质手炉,稳稳塞进他冰凉的掌心。
全程温柔悲悯,体面周全,不怜悯过度,不高高在上。
做完这些,盛薇兰方才转身,款款踏入太安殿内。
殿内暖炉融融,墨香沉沉。
萧若瑾正端坐御案前批阅奏折,眉眼冷峻威仪,帝王气场沉敛深重。听见脚步声,他未曾抬眸,只淡淡开口:“不必多礼,过来。”
瑾宣极识眼色,躬身悄然退下,掩上殿门。
盛薇兰缓步走到他身侧,眉眼含着温柔疼惜,软声嗔道:“陛下又这般废寝忘食,日夜操劳,臣妾看着,实在心疼。”
萧若瑾这才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眉头骤然微蹙。
她身上衣衫单薄,肩头空空,往日从不离手的暖炉也不见踪影,鬓发微被寒风吹乱,绝色容颜透着几分微凉的苍白。
他语气瞬间沉了几分,带着不悦:“怎穿得这般单薄?手炉披风皆无,近身宫人如何伺候的你?”
盛薇兰轻轻摇头,温顺解释:“不怪宫人。方才入殿之时,臣妾在殿外遇见了七皇子,见他跪在寒风之中衣衫单薄,便将披风与手炉都赠予了他。”
萧若瑾眸色骤然变冷,心底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不悦,沉声问:“他向你求情了?”
他下意识以为,萧羽是借机攀附、博取同情。
盛薇兰澄澈抬眸,坦然应答:“陛下怕是要失望了。七皇子傲骨铮铮,并未求饶,亦未示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