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深风凉,宫道绵长,往来宫人嫔妃络绎不绝,是宫中最热闹的一条步道。
这日,盛薇兰携贴身侍女明月缓步出行。她一身素色宫装,衣料清雅素净,却半点压不住一身浑然天成的绝色风华。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藏月,肌肤莹白剔透,细腻得不见半分瑕疵,眉眼精致到无可挑剔。哪怕只是静静立在宫道人流之中,身姿娉婷纤弱、气韵温婉绝尘,依旧是一眼便能碾压六宫群芳的夺目存在,清丽又矜贵,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行至半途,迎面恰好遇上林婕妤与徐才人。
二人皆是宫中略有恩宠、心性高傲之人,目光甫一落在盛薇兰身上,心底便同时掠过同一个念头——此女容貌骨相、风姿气韵皆是顶尖,这般绝色容色,绝非池中之物,假以时日,必定盛宠加身,独占帝王欢心。
深宫之中,从来容不得这般无根基、却有绝顶美貌的新人。
惊艳转瞬即逝,彻骨的妒意与杀机悄然滋生,两人眼底不约而同掠过阴翳,暗自都存了打压除之的心思。
林婕妤素来骄矜跋扈,早前御膳房燕窝被抢、侍女受辱的旧怨尚记在心底,此刻撞见,恰好寻到了由头。她目光轻蔑扫过明月,端起高位份的架子,便要借机发难问罪。
盛薇兰察出对方来意,身姿轻垂,语气温和谦恭,进退有度,美得温顺又易碎,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林姐姐、徐姐姐安好。明月年纪尚幼,性子莽撞不懂规矩,前日之事皆是她愚笨失礼。姐姐素来宽和大度,那燕窝得姐姐喜爱,本就是它的福气,还望姐姐高抬贵手,饶过明月这一次。”
她姿态放得极低,言辞谦卑,绝色的眉眼间满是温婉讨饶,处处给足了林婕妤颜面。
可这般温顺谦卑的绝色模样,落在林婕妤眼中,只觉愈发刺眼狐媚。
她冷笑一声,眼神刻薄凌厉:“长了这样一张勾魂夺魄、狐媚惑主的脸,又能如何?空有绝世容貌,却入不了陛下眼、得不到半分圣宠,终究是镜花水月,一无是处。今日你这婢女冲撞于我,我绝不轻饶!来人,把她拖去慎刑司受罚!”
一旁的徐才人心思更为深沉细腻,她抬眸望了一眼暗沉欲雪的天色,秋风凛冽,寒意刺骨,眼看不过片刻便要落雪。她轻拉了拉林婕妤的衣袖,低声提醒:“姐姐,天色不早,风雪将至,我们先行回宫吧。”
这话看似劝和,实则是暗中提点——不必急于一时处死,倒不如借着这天寒地冻的天气,好好折辱一番这对主仆。
林婕妤瞬间会意,眼底掠过一丝狠戾,随即冷声吩咐:“既然你这般低声下气替婢女求情,那便罚你们主仆二人,在此跪地请罪,跪足三个时辰,不许起身。”
话音落,二人拂袖转身,傲然离去,全然不顾宫道寒风刺骨、天色将雪。
青石地面冰凉彻骨,盛薇兰毫无怨言,带着明月缓缓屈膝跪地。
明月眼眶通红,满心愧疚哽咽:“主子,对不起,都是奴婢不好,连累您受这般委屈。”
盛薇兰微微侧首,绝色清冷的眉眼温柔一片,声音轻缓却坚定,字字清亮,故意让周遭往来驻足的宫人尽数听见:“无妨,你是我的人,只要有我在一日,便绝不会让你平白受旁人欺凌,自然要护着你。”
她心知,这一场责罚,看似屈辱,实则是她唯一的契机。
她身份低微、无依无靠,在这深宫寸步难行。今日她身为主子,甘愿为贴身侍女跪于寒风之中,重情重义、宽厚护下的模样,必会落在所有宫人眼中。往后人人皆知盛才人是心善护人的好主子,只可惜无宠无势、任人拿捏。
与此同时,林婕妤与徐才人借势欺人、心狠歹毒的面目,也会被众人尽收眼底。
更重要的是,她在赌。
赌这场将至的风雪,赌这必经的御道,赌九五之尊的帝王,会在此经过。
秋风愈发凛冽,乌云压顶,寒意寸寸侵骨。盛薇兰本就体质娇弱,精致绝美的容颜渐渐冻得泛白,薄唇失了血色,长长的睫毛凝了一层薄薄的寒气,原本灵动的眼眸渐渐氤氲出一层浅淡水雾,整个人美得脆弱又破碎,楚楚动人,惹人怜惜。
时光一寸寸流逝,足足一个多时辰的寒风冻彻肌理。
盛薇兰单薄的身子早已撑不住刺骨严寒,眼前一黑,身姿轻轻一歪,彻底晕厥在了冰冷的青石宫道之上,绝色容颜惨白如霜,毫无生机。
“主子!主子您醒醒!”
明月吓得魂飞魄散,跪地死死扶住晕厥的盛薇兰,泪水滚落,情急之下猛地抬头,望见远处缓缓行来的帝王銮驾,金黄仪仗威严盛大。
她来不及惧怕生死,拼尽全身力气扑上前,跪在銮驾前方拦路,声声泣血哀求:“陛下!求陛下开恩,救救我家主子!陛下救命!”
銮驾骤停。
琅琊王萧若风掀帘而出,望见宫道之中风雪欲来、主仆跪地泣血的一幕,心头骤然一震。
此情此景,骤然勾起他尘封多年的幼时记忆。亦是寒冬大雪,他年幼病危、无人医治,是母亲的陪嫁侍女舍命拦驾,兄长跪地苦苦哀求,甚至持剑相逼,才为他换来一线生机。旧日寒凉苦楚涌上心头,让他瞬间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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