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水静默,映照着天穹灰蒙蒙的光,与湖心那蔚蓝的神珠虚影交相辉映,在这片被时光遗忘的废墟之上,投下诡谲而静谧的光影。苏凌云一行人离开崖壁浅洞,踏着被湖水浸润的松软白沙,沿着湖畔,朝着对岸那片在神珠光芒下逐渐清晰的断壁残垣行去。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湿润的草木腐朽气息,混合着若有若无的、源自地底深处的阴寒。周围依旧死寂,唯有众人的脚步声、压抑的喘息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水波拍岸的呜咽。这片被定海神珠投影力量庇护的“沉寂之地”,看似平和,却总让人心底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安。
苏凌云走在最前,左手紧握着“不屈”断戟,戟身灵性沉寂,触手冰凉,但戟杆上那些细微的战纹,偶尔会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只有他能感应到的温热,仿佛在呼应着他左臂战骨中那微弱却坚韧的战意。他精神高度集中,神识虽因虚弱而受限,但仍竭力向外延伸,探查着前方数十丈内的风吹草动。新生的混沌战气在经脉中缓缓运转,带着一丝疲惫的灼热感,却也让他的感知比以往更加敏锐。他能隐约感觉到,空气中那看似凝固的稀薄灵气之下,似乎流淌着某种更为深沉、更为古老的水行韵律,与湖心神珠投影的波动隐隐相合,却又在更深层的地方,潜藏着一缕难以察觉的、令人心悸的不谐。那便是墨甲所说的,蚀渊侵蚀之力渗透的痕迹吗?
雷山背着昏迷的秦虎,紧跟在后,脚步沉稳,但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之前的伤势并未痊愈,强行催动雷霆之力对抗墨甲又牵动了内腑。他一手扶着背上的秦虎,另一手紧握巨斧,斧刃上偶尔跳跃一丝黯淡的雷光,虎目如电,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那些阴影处和水面。林清雪和碧瑶一左一右搀扶着陆明轩,林清雪头顶悬浮着净世莲台,洒下柔和的乳白色神光,将陆明轩和她自己笼罩在内,尽可能隔绝外界可能的侵蚀与阴寒。碧瑶则脸色微白,显然之前神识消耗与伤势的影响仍在,但她美眸沉静,神识如同最精密的触角,不仅探查着前方路径,更在仔细感应着空气中残留的、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与禁制痕迹。
一路行来,并未遇到想象中的袭击。湖泊周围的“静谧”依旧,那些奇花异草静静生长,银鱼在浅水处游弋,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和,平和得近乎虚假。但众人心中的警惕却丝毫未减,经历过地宫的凶险,他们深知,在这等上古遗迹中,平静往往意味着更深的危险在酝酿。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时间,绕过了小半个湖岸,前方的景象逐渐清晰。
正如墨甲所言,湖泊对岸,并非全是连绵山峦。在靠近湖水的一片相对平坦的滩涂之后,是一片占地颇广的、掩映在奇异藤蔓与低矮树木间的建筑废墟。
倒塌的玉石廊柱半埋在泥土与藤蔓中,断裂的飞檐斗拱斜插在地,精美的浮雕被苔藓和水渍覆盖,模糊了原本的图案。依稀能辨认出宫殿的基座、庭院的轮廓、甚至还有干涸的、长满水草和怪异小花的池塘。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与破败感扑面而来,昔日的仙家胜景,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在灰蒙蒙的天光与神珠虚影的蔚蓝光芒映照下,更显凄清。
而在废墟边缘,靠近湖水的地方,果然有一条残破的白玉廊桥,从岸边延伸向湖中。廊桥早已断裂大半,只剩下靠近岸边的十几级台阶和一小段桥身,桥身大半没入水中,被水草和淤泥覆盖,但露出的部分,白玉温润,雕琢着精美的水波与莲花纹路,依稀可见当年的华美。廊桥延伸向湖心的方向,尽头早已断裂无踪,只留下几根孤零零的、半截没入水中的石柱,仿佛在诉说着过往的连通。
“白玉廊桥……就是这里了。”苏凌云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廊桥尽头,那几根石柱更远处的湖面上。按照墨甲所说,沿此廊桥残迹所指方向前行,便能进入水府废墟深处。
“没有感应到明显的禁制波动,但这片废墟……”碧瑶黛眉微蹙,她的神识扫过前方的断壁残垣,感受到的并非是完全的死寂,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被冻结在时光中的“凝滞”,以及一些若有若无的、极其隐晦的能量节点,像是残破禁制的碎片,又像是某些沉睡之物的呼吸。
“小心为上。”苏凌云沉声道,率先踏上那残破的廊桥台阶。白玉触感冰凉,带着水汽的湿润。他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神识细细感应着脚下的每一寸桥面和周围的空气。
众人紧随其后。踏上残桥,一种莫名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跨越了某种无形的界限,从相对“安全”的湖畔,真正踏入了这片沉睡了万古的水府遗迹。空气中那股“静谧”感似乎更加浓郁,连带着温度都似乎降低了一丝。
走过残留的桥身,踏上对岸松软泥泞的滩涂,正式进入废墟范围。脚下的地面不再是沙滩,而是混杂着碎石、瓦砾和厚厚腐殖质的泥土,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着一股潮湿的、带着淡淡腥甜(腐烂植物混合某种特殊矿物)的气味。周围的断壁残垣更高大了,残存的墙壁上,那些模糊的浮雕在黯淡光线下,仿佛一只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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