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
陈旭东他们几个,正在如意饭店旁边的烧烤店吃饭。
最近这两天,几个人吃住都在啤酒厂,啤酒厂的伙食虽然不错,但厨子却是个二把刀,他做的菜基本都一个味儿,吃一两顿还行,吃时间长就腻了。
几个人正吃得兴起,桌上的大哥大忽然响了。
陈旭东拿起大哥大,摁下接听键,陈建国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旭东,看电视了吗?“
“没有!怎么了,爸?”陈旭东说,“我和贵哥他们在烧烤店吃饭呢。”
陈建国“嗯”了一声,说:“刚才新闻里说,从明天开始,省技术监督管理局要在全省搞一次质量检查巡视,为期一个月,省电视台要全程跟拍。”
果然还是来了!
陈旭东眉头紧皱,握着大哥大没吭声。
桌上三人看出陈旭东脸色不对劲,立马放下筷子,眼睛都落在陈旭东脸上。
“这个时间点搞质量巡视,你说巧不巧?”陈建国又说了一遍,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也像是在提醒陈旭东。
“爸,你放心。”陈旭东稳了稳心神,“我这几天一直在厂里盯着,厂区刚完成一次大扫除,生产流程、设备状态、卫生标准都重新过了一遍。安工那边也在把关,质量肯定没问题。”
“那就好。”陈建国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琢磨什么,然后说了一句,“你再检查检查,别留死角。”
“我知道,你放心。”
挂了电话,陈旭东将大哥大塞进包里。
“旭东,什么情况?出啥事了!”钱贵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走,回啤酒厂!省技术监督管理局要在全省搞一次质量检查巡视。”
此话一出,钱贵就明白了,这是唐凤君终于出招了。他朝疯子和李闯使了个眼色,李闯点了下头,跑出去结账,疯子也跟着站了起来。
四个人开车返回啤酒厂,这一路上,陈旭东就在琢磨一件事。
如果这次巡视,真的是冲春城啤酒厂来的,那光靠质量过关可能还不够。
对方要挑毛病,不一定非要在酒里挑。
设备标识、卫生死角、原料存放、消防通道,任何一个犄角旮旯都可能被拍进镜头里。
看来明天早上,还得再检查检查。
回到啤酒厂。
钱贵他们几个回了宿舍,陈旭东一个人来到厂长办公室。
他站在厂长办公室窗前,想了想,拿出大哥大,给省电视台的主编靳江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靳叔,我是旭东啊。”陈旭东的语气轻松,“这么晚了还打扰您,实在不好意思。”
电话那头,靳江笑了一声:“旭东啊,怎么了?大半夜的打电话过来,准没好事。”
“靳叔,瞧您这话说的,”陈旭东也跟着笑了笑,“我这不正好看电视,看见那个质量巡视的消息了嘛。省技监局搞这么大阵仗,我寻思跟您打听打听,这巡视是啥来头?”
靳江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琢磨这话该怎么接。
他想了想,说:“省委宣传部的指示,要求配合这次巡视做全流程报道。具体巡视哪些企业、什么时间到哪儿,都是技监局那边定的,我们只负责跟着拍,路线和名单我们也不清楚。”
陈旭东“嗯”了一声,没急着往下说。
“怎么?”靳江试探着问道,“你是怕巡视组查到春城啤酒厂去?”
“那倒不至于,我就是打听打听,看这阵仗不小,怕到时候措手不及。”陈旭东笑着回了一句。
“你家的啤酒厂能有啥问题?”靳江哈哈一笑,“春城啤酒厂要是不行,那全省就找不出几家行的了。”
“你放心,就算查到春城啤酒厂,也查不出什么毛病来。”
“那倒是。”陈旭东顺着他的话接了一句,“不过,靳叔,我有个不情之请...”
靳江嗯了一声,“你说!”
“要是什么时候,你们那边提前知道要查我家的厂子了,您能不能透个信给我?也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陈旭东说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靳江想了想,然后说:“行,到时候我要是知道了,肯定提前跟你说一声。”
“不过你也别抱太大希望,名单我这边确实拿不到,什么时候拍、拍哪家,都是当天早上才知道。”
“够了!够了!”陈旭东连声道谢,“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多了。过两天,我去看您!”
“你小子,少来这套。”靳江笑了一声,把电话挂了。
陈旭东把大哥大放到桌上,坐到老板椅上,点了根烟,手指轻叩桌面,脑子里想着如何破局。
光靠防,是防不住的。
如果唐凤君和省技监局打过招呼,鸡蛋里挑骨头,肯定能挑出错了,这一点不用想。
必须得给春城啤酒厂套上一层壳,让省技监局投鼠忌器,不敢轻易挑毛病才行。
一根烟抽完,脑子里渐渐有了思路。
陈旭东将烟头摁进烟灰缸里,拿起大哥大,拨出了一个号码,嘟嘟两声过后,电话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旭东,这么晚打电话来,是有事吧?”
“姐,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想你了行不行?”陈旭东笑着逗了一句。
电话那头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央视广告部主任谭青松,“少贫,想姐了,也不说来看看我!赶紧的,有事说事!”
陈旭东嘿嘿一笑,“真是什么也瞒不过姐,有这么一个事......”
.......
这一通电话,陈旭东足足打了一个多小时,各种软磨硬泡,装可怜,总算是说动了谭青松。
和谭青松通完电话,陈旭东还是觉得不保险,又给赵廉打了个电话,让他帮忙托关系找人。
这两个电话打完,陈旭东长出一口气,走到窗前,看向窗外的夜色。
厂子里静悄悄的,车间门口的灯还亮着,灯下空无一人。
他在窗边站了好一会儿,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慢慢捋顺了。
能准备的都准备了,剩下的就看对方怎么出牌了。
陈旭东转过身,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
“来吧。”他心里想,“让我看看你到底要玩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