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画上圆满句号(1 / 1)

混沌的浓云凝而不散,层叠翻涌遮蔽诸天。

凛冽的秋风,却已吹来关东。

九鼎镇压神州大地,十二金人扫荡六合八荒。

西北的戎虏,也在迅速地衰败萎靡。

望着如潮汐消退的妖虏。

长城上的雁门征夫先是一愣,很快就陷入胜利的狂欢中。

当侠士率领众人凯旋,父老乡亲箪食壶浆相迎。

「多亏了将军,我们才能度过此难……」

「昔年靖安君亦是如此,率领我等保家卫国……」

众人感激涕零。

侠士闻言,却不知该如何说好。

只是还没等他们高兴几日,南方又传来消息。

九国联军在关中受挫,如今汉军东出横扫四方,主帅更是当年的武安君玄落。

其中一支偏师,正在往唐地而来。

一时间人心惶惶。

假唐王特派使者徵召侠士,请他抗击汉军。

唐地的百姓亦想请他主持大事。

「诸位思唐耶?思汉耶?」

侠士询问众人。

见众人面面相觑,讷讷难言。

他摇了摇头,旋即自答。

「无非是思安也。」

等到汉军偏师将至,侠士率领唐地百姓对峙。

双方主将碰面,皆面露惊诧。

「原来你还活着?」

「只是无颜见唐地父老……」

汉将颓然一笑,转而看向侠士。

「倒是靖安君,也算后继有人了……」

「惭愧……」

侠士亦苦笑。

多年再见,物是人非。

两人叙起往事,都不禁仰天唏嘘。

「当年在学宫,我就不如汉皇,如今更是弗如远甚……」

「是啊,汉皇之心包容寰宇,而我等却不知大难将至,还在为小国争权夺利……」

没过多久。

侠士就率领唐地百姓,向汉军投诚。

在他的协助下,唐地遂定。

……

玄落率领汉军出关,如猛烈的燎原之火,迅速平定北方之乱。

而汉中方面,白戬与夏侯兑之战也已决出胜负。

夏侯兑难知如阴,却撼动不了白戬之山岳。

白戬一招鲜,吃遍天。

继续发扬自己「结硬寨丶打呆仗」的无耻招数。

卡着陈仓要道,以不变应万变。

一直熬到清夫人派出使者,挑动巴蜀之地推翻夏侯兑的谋反。

白戬则趁着夏侯兑军心大乱,发起大总攻。

夏侯兑腹背受敌,随之大败。

他知道面对稳如老狗的白戬,自己几无反败为胜的可能。

最后在汉中的山上,仰天长叹。

「汉皇天命所归,莫非就连天意,也难以违背?」

说罢。

他拔剑自刎。

夏侯兑之叛遂平。

而白戬并没有继续南下入蜀。

他直接率领大军,顺着汉水往东,直插楚地。

……

天空中下起蒙蒙细雨。

持续数月的遮天黑云,已经消退了大半。

妖虏退散,戎王授首,北方七地归汉,巴蜀之乱已平。

原本轰轰烈烈的覆汉之势。

随着天地恶孽消退。

戛然而止。

放眼整个天下,只剩下项云一军还在负隅抵抗。

「寡人高举复国灭汉之义,顺天意而为之,怎么会落得如今这番下场?」

垓下的营帐中,项云重瞳怒目,心中满是怨愤。

想他兴兵之初,是那么的意气风发,破釜沉舟大败汉军,统御九国攻破函谷。

当时的他,离关中长安,离心爱之人只有一步之遥。

可就是这么近在咫尺,他却始终未能触碰。

「玄落……」

项云道出横亘在前的大将之名。

他也算见识到玄落之强了,率领一群征夫黔首,就压得九国联军抬不起头。

但是,真正完成致命一击,让联军溃散的却另有其人。

「兰陵君,为何要妨碍寡人……」

项云目眦欲裂。

他现在最恨的人,非兰陵君莫属。

虽然兰陵君已经死去多年,但正因为对方的存在,才会有人假托天命玄鸟的名义。

说服宋人背叛联军,趁势作乱,破坏了九国的联盟。

逼得项云不得不退出关中。

回楚地重整旗鼓。

从那时起,覆汉的大势被西来的大风吹落。

汉军如秋风扫落叶,平定各方诸侯。

项云的亲信与盟友作鸟兽散。

包括范奇在内。

「汉皇已死,将军非要行霸王之道,承载天地之恶孽。却不知能否有汉皇之气魄,复还天地之清明?」

留下此言,范奇就与项云分道扬镳。

项云自然不可能听从。

他强征楚地百姓,再次举兵攻掠各地。

只是这一次,刚刚来到睢阳,他就发现过不去了。

因为睢阳来了位大将。

「白戬。」

项云握紧拳头。

起初,他感到既惊且喜,想到能为祖父项鸿报仇雪恨,悍然发起猛攻。

然而很快,他就感受到与祖父当年相同的绝望。

白戬之师不动如山,远非当初的汉军可比。

项云久攻不下。

放眼四方。

玄落的大军已经南下,宋地的玄鸟之师也在西进。

对项云的楚军,完成了十面埋伏。

项云孤军奋战。

终究不敌。

乃至今时今日,败退到了这垓下之地。

「奈若何!奈若何!」

项云无奈慨叹。

环顾帐内。

穷途末路,众叛亲离。

竟然只剩下虞姬还随侍在侧。

「你为何还不走?」

项云问道。

虞姬低垂眼睑,为项云斟酒。

「臣妾心慕大王之气概,虽知大王心有所属,但臣妾亦是大王之美人,惟愿能与大王同生共死,求大王怜惜……」

她怆然拔剑,为项云起舞。

项云怔怔望着虞姬,浑浊的目光恢复一丝清醒。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他酌酒悲歌,满腔深情化作一声哀叹。

「有虞姬在身边足矣,我又何苦去追寻那缥缈之虚幻……」

大汉六年春。

项云率残兵冲阵。

遭到汉军的全力围堵。

最终于乌江自刎,与虞姬一起共赴黄泉。

自汉皇死而引发的天下祸乱。

至此画上圆满句号。

……

「可叹霸王一世人杰,终陨落于吴江,但有美人相伴,却也不枉来生……」

徐贤站在乌江边,朝滔滔江水自语。

旁边的高阳酒徒嘿然一笑。

「徐生此次助汉破楚,可谓大功一件,等去了关中邀功,想来朝廷会不吝恩赏。」

「免了,我看我还是先去避避风头再说。」

徐贤摆了摆手。

高阳酒徒见状有些好奇。

「徐生何意?若说当初刺汉,以汉皇之气度,应当不会怪罪你。」

「我也是不久前才想到,汉皇已死,自然不会苛责于我……」

徐贤尴尬得嘴角微抽。

「唯独舍妹,怕是恨不得杀了我……」

……

云消雨霁,天下太平。

阳光久违地洒落在神州大地上。

春风吹拂,为混乱的人间,带来复苏的生机。

在大汉朝廷的运作下。

各地逐渐恢复秩序,热火朝天地开展起重建工作。

由于连通各地的直道与运河的开辟。

加上墨家技术的发展支援。

各地的物资运输,以及重建工作,都推进得极为顺利。

兴建的医馆,也救下了无数生命。

众人这才后知后觉。

「汉皇陛下未雨绸缪,恐怕早就预料到灾殃降临,才会劳民伤财,大兴土木。」

「我等当真愚昧而无知!汉皇修长城,御妖虏;铸九鼎,镇山河;立十二金人,荡妖邪祸乱……」

「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千古一帝,万世流芳。」

「是汉皇拯救了时局,还天地之清明!」

曾经对汉皇口诛笔伐的诸子百家,如今也为之折服,不断为其歌功颂德。

永夜降临时的秋日残阳,还历历在目。

云端之上的伟岸身影,震撼至今。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汉皇在与邪魔决斗,救天地于灾殃之中。

百姓悔不当初,为汉皇建祠,归服于大汉朝廷的统治。

但现在做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汉皇,已经死了。

……

关中,长安。

尽管四方乱局已悉数平定,大汉江山社稷得以保全。

可由于罗政已死,又不曾留下子嗣。

皇帝之位因此空悬。

围绕着帝位,各方势力可谓暗流涌动。

不过这些暗流并没有流入后宫。

后宫诸女对此漠不关心。

她们全都沉浸在,罗政死亡的悲伤之中。

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

春风又绿江南岸。

苏媚赤足踩在清凉的小池上,穿梭于似锦繁花间。

这是汉皇陛下为她所建的庭院小筑。

颇有吴地园林之精美。

当时陛下还说着意义不明的话语。

「酒池肉林是没有了,毕竟太脏,但清泉花海还是可以有的。」

然后就与她一起,在清池里泼起水来。

苏媚抬脚,掀起晶莹的水珠。

待得恢复平静,清澈的池子透过阳光,倒映着她的身影。

「我完成了刺杀陛下的任务,应该高兴才是……」

苏媚望着水中的自己自语。

脸上没有任何喜悦。

「为什么会如此难过呢?」

她是吴王流落在外的女儿,从小就被巫女收养。

侍奉那位代表天意的女娲大人。

后来为了天下苍生,辗转来到关中,潜伏在陛下身边。

最终顺应天意,杀死了陛下。

维持天地运势。

可现在看来,这完全就是一个错误。

「陛下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而我只是个被利用的蠢女人……」

两滴雨坠入小池,激起两圈波澜。

破坏了苏媚的倒影。

但掩盖不了她内心的绞痛与悔恨。

世间多凡夫俗子,唯有陛下不曾被她的媚眼影响,待她一如既往。

只有在这里,她才能放下包袱,拥抱生活。

越来越多的雨落下。

平静的水面被彻底打破,与她的心一起荡漾开来。

仿佛是与她的内心产生共鸣。

哀婉的琴声亦在回荡……

……

齐姜又开始弹琴了。

自罗政死后,她每天都会弹上一曲。

并且永远都是那曲《凤求凰》。

弹到动情处。

齐姜不禁潸然泪下。

这张绿绮琴,还是陛下送给她的定情信物。

其实一开始来到关中,她只想着当梁王夫人,对梁王本人并无太大期望。

她只是想用自己的才艺,换取对方的宠爱与保护。

从来没有想过会投入真心。

等回过神来时,却发现自己已彻底倾心于陛下。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齐姜自己也搞不清楚。

或许早在第一天,陛下没有被她魅惑,反而与她争辩起乐艺时。

她就被对方所深深吸引。

「我已经谱好新的乐曲了,可陛下你如今又在哪里呢?」

齐姜泣不成声。

原本悦耳的嗓音,也变得沙哑低沉。

对她而言,已经无所谓了。

因为她的琴,只为陛下一人弹奏。

她的音乐之魂灵,早就随陛下一起,埋葬在心底。

只剩一具空壳,不断弹奏《凤求凰》。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

……

徐道韫坐在窗台,听着远方的琴声。

心绪却不知飘到何方。

回过神来。

满园春色关不住,报与桃花朵朵开。

让她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学宫的那一天。

她就坐在同样的窗台前,看着小公孙穿过桃花林,登上了藏书楼。

对方就这样闯入她的世界,从此结下不解良缘。

小公孙让无聊的她,感受到许多新奇乐趣。

时常信口胡说,听起来夸张。

却总有道理。

徐道韫就这样,被对方描绘的世界所吸引。

两人之间有种难以说清的默契。

她喜欢坐在窗台旁看书。

对方则在一边休憩。

悠闲自在地,度过一个个美好的午后。

哪怕多年后来到关中,亦不曾改变。

除了唐凝老是过来打扰,拖着小公孙去练剑。

亦或者后来的齐姜与宋琬,不是拉罗政去听曲,就是拉罗政去下棋。

实在令人生厌。

「唉……」

当时只道是寻常。

徐道韫幽幽叹了口气。

如今小公孙不在,她只觉得人生了无乐趣。

再明媚的阳光,都无法照亮她内心的黑暗,驱走那痛苦的阴霾。

「我真的是做了件大傻事……」

徐道韫低垂着头。

她与罗政根本没有任何默契。

不然又怎么会听信谣言,导致了罗政的死亡……

越想她的心越痛。

她自诩聪明,却聪明反被聪明误。

现在她也回过味来了。

「徐贤真该死,为了破而后立,居然敢骗我……」

徐道韫含泪咬牙道。

她只能将内心的痛苦,转换为对他人的怨恨。

因为唯独这样,她才不至于崩溃,从窗台跃下自我了断。

「我一定要杀了你……」

如今能支撑她活下去的。

只有憎恨。

徐道韫在心里不断诅咒着徐贤。

若是咒怨能生效,恐怕足够徐贤死一万遍。

但就算这样,罗政也不能回来了。

徐道韫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她还抱着一丝侥幸。

以她对罗政的了解,对方极有可能知道徐贤的谋划,慨然选择赴死。

那样的话,说不定还有一丝转机。

「小公孙,不许装死,快给我回来!不然我就要把你的秘密都说出去了,知道吗?」

徐道韫瘪着嘴,不依不饶地威胁道。

声音颤抖中带着哭腔。

可惜无人回答。

她擦了擦模糊眼眶的泪水。

恰好看见陈汐,从宫院外经过。

……

陈汐心事重重地走在路上。

她刚从宋琬那里,确认了一件事。

虽说现在似乎已不算秘密。

但果然。

汉皇陛下就是兰陵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