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0章 冒死进言(1 / 1)

岑鹏举最擅长察言观色,立刻猜到仁宗心中所想,见状出班奏道:“陛下,既然不列颠火枪旅已从浙州撤回,不如臣再去一趟不列颠领事馆,与领事商议,请火枪旅转赴湘州助战。洋兵火器犀利,训练有素,或许能解我大宋燃眉之急。”

不等仁宗开口,贾万桧便走了出来,拱手道:“陛下,臣今晨收到确切消息——不列颠火枪旅已在浙州被北汉军全歼,无一生还。不仅如此,北汉大军现已屯兵闽州边界,随时可能南下。”

“什么?”大殿内又是一阵哗然,群臣面面相觑,脸上尽是惊骇之色。

此前,大宋耗费巨资仿造洋人装备,练成了一万新军,朝野上下信心大增,以为终于有了与北汉抗衡的本钱。前几日还有人提议再购置一批火枪,扩充新军,然后联合受诏安的浙东义军,一举收复都城临安。可如今,连那些真正的洋人火枪旅都被北汉全歼了,他们依样画葫芦练出来的新军,又能顶什么用?

正在这时,一名侍卫疾步跑入殿中,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书信,声音急促:“陛下!黔州八百里加急军报!”

仁宗心头一沉,直觉告诉他,这绝不是什么好消息。他深吸一口气,对身旁的太监道:“取来,当众宣读。”

太监领命,快步走下台阶,从侍卫手中接过书信,拆开封口,展开信纸,清了清嗓子,朗声读道:“黔州总兵莫有会急报——北汉大军已攻克黔州防线,正挥师向贵阳进军。兵部左侍郎寇志勋兵败,以身殉国。末将兵微将寡,恐难久守,恳请朝廷速派援兵,以保贵阳不失!”

信读完,大殿内一片死寂。

寇志勋死了。这位兵部左侍郎,是朝中少数几个真正能打仗的将领之一,连他都挡不住北汉的兵锋,这天下,还有谁能挡?

一时间,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无人敢言。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尖,有人假装整理衣冠,有人偷偷用袖子擦拭额头的冷汗,竟没有一个敢抬头直视龙椅上的仁宗。

仁宗脸色铁青,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了两下,良久,才开口问道:“事已至此,众卿有何良策?”

沉默了片刻,太傅赵汝愚缓缓出班,拱手道:“陛下,黔州地势多山,境内土司多据险自守,其兵骁勇凶悍,对朝廷向来阳奉阴违。眼下大敌当前,不妨许以重利,授予官职,让他们出兵抵御北汉,协助朝廷守住贵阳。”

此言一出,好几名大臣纷纷附议:

“太傅所言极是!”

“可行!”

“请陛下采纳!”

仁宗的目光扫过这些附议的官员,缓缓问道:“那你们说说,朕该授予那些土司什么官职?”

这一问,方才还争先恐后附议的大臣们,顿时哑了口。

黔州的土司,不少人早已官至宣慰使,这在地方已是顶级的官职,再无晋升余地。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赵汝愚,等着这位三朝元老给出答案。

赵汝愚沉吟片刻,拱手道:“陛下,臣以为……可封其为节度使。”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节度使?万万不可!”御史大夫韦东莱立刻出班反对:“不妥,赵大人莫非忘了,我朝太祖登基之后,已经严禁后世设立节度使之职?”

他乃是宋国有名的大儒,门生遍布天下,在重文轻武的宋国朝堂上声望极高。话音一落,便有几人附议:“是啊陛下,节度使之权太重,一旦土司坐大,恐成心腹之患!”

仁宗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显然也是犹豫不决。他祖上便是以节度使之身起家,最终黄袍加身,开创了大宋江山。大宋立国以来,历代天子无不拼命压制武将之权。此中缘由,他岂会不知?

赵汝愚解释道:“陛下,臣所言节度使,不过是个虚名罢了。那些土司本就手握兵马,管着自己的地盘,朝廷给不给这个名号,他们都照样拥兵自重。与其让他们游离在外,不如给个名分,让他们为朝廷所用。再者,与北汉交战,损耗的是他们的兵力,打得越狠,他们的实力就越弱。待战事平息,朝廷再徐徐图之,也未尝不可。”

韦东莱仍不肯退让,梗着脖子道:“那也不行!祖宗成法,不可违背。圣人云……”

仁宗深知这位韦大夫的脾性,一旦让他开口,便是之乎者也、子曰诗云,滔滔不绝,半天也停不下来。眼下军情紧急,哪有功夫听他在这里长篇大论?他不耐烦地打断了韦东莱的话,沉声问道:“韦大夫既然如此坚持,那你说说,该如何应对侵入黔州的北汉兵马?”

韦东莱引经据典、挑人毛病是一把好手,可真要说到治国安邦、拿出可行的方略来,他却只会指指点点,纸上谈兵。被仁宗这么一问,他张了张嘴,顿时语塞,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仁宗不再理会韦东莱,转而看向赵汝愚,语气中带着几分决断:“太傅言之有理。此事便交由你与吏部一同办理,务必一日内落实。”

他说出这句话时,心中也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若非被逼到绝境,他绝不会做出这等违背祖训的决定。

“诸卿可有事奏?”仁宗问道。

朝下很多人有本需要奏,可发生了这么多大事,仁宗已经焦头烂额,谁还敢在这个时候触他的霉头?

见大家不再说话,仁宗摆摆手:“今日先退朝吧,明日照常上朝。”

众大臣纷纷躬身退去,脚步声渐渐远去,大殿内很快空旷下来,只剩下几个值守的侍卫和太监。

仁宗正要起身回后殿,却见贾万桧仍站在原地,纹丝未动。他微微一怔,复又坐回龙椅上,问道:“贾丞相,还有何事?”

贾万桧没有立刻答话,而是缓缓跪下,摘下头上官帽,端端正正放在身旁的地砖上,然后伏下身去,朝仁宗重重磕了几个响头。额头触地,咚咚有声。

当他再抬起头时,已是满脸泪痕,声音沙哑而沉重:“陛下,臣……要冒死进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