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鹏举心头一凛,连忙跪倒在地,声音中带着几分惶恐:“陛下明鉴!臣绝无倾轧之意。臣只是想着,岳珙降汉,根源在于贾万桧。若能将其严惩,或可平息岳珙的怨愤,使其迷途知返,重回大宋啊!”
仁宗闻言,脸色稍稍缓和了几分。
岳珙乃是鄂州枣阳人氏。当初仁宗命岳珙带兵赴鄂州防备北汉时,贾万桧曾提议将其家眷迁至羊城。宋国立国百年,向来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将领若在籍贯所在地领兵,其家眷须迁至京城居住。名义上说是“便于朝廷照料”,实际上谁都明白,这不过是以家眷为质的手段罢了。贾万桧如此提议,倒也合乎旧制,仁宗当时便准了。
可坏就坏在,岳珙的家眷在来羊城的途中,他的老母亲和两个年幼的儿子,竟然先后“病逝”了。
此事未免太过巧合。朝中上下虽多有怀疑,却没有任何证据指向贾万桧。仁宗心中也隐隐觉得不对劲,已经派人调查,却一直没有头绪。而岳珙降汉,确实可能与此有关。
许久之后,仁宗缓缓开口道:“此事朕已知晓。明日照常早朝,朝廷会讨论岳珙叛变一事。你先回去吧。”
岑鹏举叩首谢恩,起身退出了御书房。
走出宫门时,夜风拂面,他脸上的恭谨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甘。今夜本想借着岳珙降汉之事,一举扳倒贾万桧,却不想仁宗竟不为所动。他心中恨意翻涌——贾万桧一日不死,他便一日不得安枕。
羊城之中,并非只有岑鹏举一人想杀贾万桧。
贾万桧从行宫出来时,已快到亥时。他坐上轿子,在八名护卫的簇拥下,沿着空荡荡的街道往临时寓所行去。除夕夜的羊城,家家户户闭门守岁,街巷中不时传来爆竹响,为夜色增添了几分喧闹。
轿子拐进一条窄巷时,异变陡生。
两侧屋顶上忽然跃下二十余道黑影,动作迅捷,落地无声,手中钢刀在月色下泛着冷光。为首那人一声不吭,抬手便是一镖,正中前方一名护卫的咽喉。那护卫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仰面栽倒。
“有刺客!保护丞相!”护卫队长厉声喝道,拔刀迎了上去。
钢刀相撞,火星四溅。刺客显然训练有素,出手狠辣,招招直奔要害。护卫们深知一旦丞相出了事,他们谁也活不成。因此尽管人数处于劣势,却个个拼死抵挡,无一人后退半步。
混战中,一名刺客冲到轿前,抬脚踹断轿杠,一把掀开轿帘,手中钢刀高高扬起。可他脸上的兴奋之色尚未褪去,便骤然凝住——就在轿帘掀开的刹那,一道寒光自轿中疾射而出,直没入他的咽喉。他瞪大眼睛,至死都没看清出手的是谁。
轿帘重新落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紧接着,又有两名刺客相继冲向轿子,却都在掀帘的瞬间被斩杀于轿前。直到这时,刺客们才意识到不对——那轿子里,不止贾万桧一个人。
贾万桧却已经吓得魂飞魄散,蜷缩在角落里,尖声叫道:“救命!救命啊!”
为首的刺客目光一沉,从腰间解下一个布袋,扬手一掷,布袋在空中炸开,一团黄色的粉末随风卷入轿中。轿内顿时传来剧烈的咳嗽声,紧接着,轿帘被一把扯开,一名年轻女子搀扶着贾万桧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那女子面容清秀,身着一身绿裙,身段纤细,手中却握着一柄染血的短剑,显然方才那几名刺客都是死在她的手上。此刻她被毒粉呛得泪流不止,连连咳嗽。
一名刺客瞅准空隙,挥刀砍向贾万桧。那绿裙女子身形一晃,后发先至,短剑直刺入刺客胸膛。不料那刺客甚是凶悍,被一剑穿胸,竟不顾剧痛,和身扑上,死死抱住了绿裙女子,将她双臂箍在怀中,口中鲜血直流,仍不肯松手。
“奸贼,拿命来!”刺客首领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提刀疾冲而至,几步便到了近前,刀锋直取贾万桧的脖颈。
而此刻,贾万桧的其余护卫正各自与人缠斗,根本无法脱身;护卫队长也被两名刺客死死缠住,刀光交错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老爷遇险,急得目眦欲裂。
“砰”,不远处火光一闪,随即传来一声脆响。这并非爆竹,而是有人在暗中开枪。
刺客首领头颅猛地向后一仰,眉心处多了一个血洞,钢刀脱手,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紧接着,又是几声枪响,接连三名刺客应声倒地,每一枪都精准无比,不是正中头颅,便是贯穿胸口。
刺客们见状大惊,纷纷抬头望向枪声传来的方向——黑暗中,哪里有人的影子?
“走!”刺客中有人低喝一声,剩下的五六道黑影当即四散奔逃,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巷中恢复了寂静。此起彼伏的爆竹声掩盖了方才的打斗与枪声,并没有人知道,在这除夕之夜,竟有人胆敢刺杀当朝丞相。
贾万桧瘫坐在地,浑身抖如筛糠,他哆嗦着嘴唇,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快……快回府!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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