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石勇桂率领的骑兵团如一股铁流席卷而至。他们并未像往常冲锋那样摆出锋矢阵型,而是排成一字横队,分成数排,如同步兵列阵一般,径直朝不列颠人的阵线冲来。
哈灵顿冷笑一声。这些北汉人以为分散开,就能减少伤亡?简直是愚蠢至极。不过他心里倒也有几分佩服——这支骑兵冲锋时毫无惧色,这份胆气远非宋军可比。
只可惜,打仗从来不是单靠勇气就能赢的。在哈灵顿看来,这些北汉骑兵,不过是来送死罢了。他甚至已经在心中盘算,这一轮齐射能撂倒多少敌人。
此刻,不列颠火枪旅早已列阵完毕。五排横队森然排列,前排单膝跪地,中排直立举枪,后排预备补位。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迎面冲来的北汉骑兵,只等他们进入射程,便要一轮齐射将他们成片扫倒。
然而,就在北汉骑兵即将冲入火枪射程的那一刻,最前排的士兵们忽然齐齐扬臂,将一枚枚黑乎乎的铁疙瘩奋力掷向不列颠人的阵列。
手榴弹!
北汉正规军无论隶属何兵种,士兵皆随身携带手榴弹。北汉境内铜矿稀缺,子弹产量有限,但手榴弹却制造了不少。此前在雁荡山被全歼的那两个不列颠营,至死都没来得及发出警告,因此哈灵顿和他的士兵们根本不知道北汉军还有这样一种武器。
爆炸声骤然响起,烟尘滚滚。只是手榴弹大多落在阵前三五丈处,并未给不列颠人造成大量伤亡,只有几个倒霉的士兵被弹片或钢珠击中,惨叫着倒下。
“哦,上帝!这是什么?”不列颠士兵见阵前突然炸响巨雷,随即掀起大量烟雾和尘土,瞬间遮蔽了他们的视线,不由一阵慌乱。
“射击!快射击!”哈灵顿大惊失色,急忙下令开火。
前排士兵在慌乱中扣动了扳机,枪声骤然响起。这些不列颠士兵虽然训练有素,但视线被烟雾遮挡,加之不少人被爆炸震倒在地,这一轮齐射的威力大打折扣。烟雾之中,第二排士兵无法看清目标,有的甚至与前面的同伴撞在一起,无法及时补位射击,阵型一时出现混乱。
而那些北汉骑兵,多年来深受爱国主义教育,对入侵家园的外敌有着刻骨的仇恨。这一路上,他们不时看到衣不蔽体的女子尸首被随意抛弃在路旁,想到那些被凌辱致死的同胞姐妹,他们心中早已燃起熊熊怒火。
此刻,怒火化作了冲锋的动力。
虽然不断有同袍中弹落马,北汉骑兵却无一人畏缩。他们提前投掷手榴弹,就是为了制造烟雾掩护冲锋,但烟雾转瞬即逝,必须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为了加快冲刺速度,甚至有骑兵拔出匕首,狠狠扎进马臀,战马吃痛嘶鸣,奋蹄狂奔。
在付出三百多条人命的惨重代价后,北汉骑兵终于冲破了最后一段距离,如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了不列颠人的阵列。战马撞翻前排不列颠士兵,长枪捅入他们的胸膛,鲜血喷溅。
哈灵顿在后方看得真切,脸色煞白,当对方骑兵冲破火枪阵列的那一刻,他最大的优势便已化为乌有。他急忙高声下令:“上刺刀!上刺刀!”他们在人数上占据优势,只要能稳住阵脚,未必不能将这些冲入阵中的北汉兵绞杀殆尽。
不列颠士兵闻令,纷纷抽出刺刀,卡在枪口上。前排士兵各自为战,拼死抵挡骑兵的冲击;后排尚未受到冲击的士兵则迅速组成防御阵型,试图稳住战线。
接下来的战斗,将是刀刀见血的近身肉搏。
北汉骑兵手中长枪挥舞如风,居高临下,纵横挑刺,很快便占据了上风。那些前排落单的不列颠士兵,更是成了活靶子,瞬间便被收割了大半性命。北汉士兵更是借着马匹前冲的势头,冲进刚刚组成的阵中。
然而,不列颠士兵虽不以个人勇武见长,远不如北汉士兵那般骁勇,但他们军纪严明,长期受集体战术训练,并未因阵型被冲散而各自逃窜。混乱中三两名士兵就近靠拢,背靠背组成小型防御圈,尽管北汉骑兵的每一次突刺都势大力沉,但这些不列颠士兵凭借默契的配合,一人挡刺,一人捅刀,竟在乱军之中艰难地支撑起一片生存空间。
更关键的是,双方的人数差距太过悬殊。不列颠火枪旅仍有近三千之众,而石勇桂带来的骑兵,最终冲入阵中的也不过一千多人。越来越多的北汉士兵在连续劈杀数名敌人后,被侧面刺来的刺刀逼得不得不弃马步战。失去了马匹的骑兵,在密不透风的刺刀阵前,伤亡开始急剧攀升。
此时,两股截然不同的情绪在战场上交织燃烧。
一边是北汉士兵心中滔天的恨意,沿途那些被糟蹋的姐妹尸首、被焚毁的村落,让他们即便身中数刀也要死死抱住敌人同归于尽。
另一边则是不列颠人对东方人根深蒂固的蔑视,种族优越感让他们不愿后退半步,誓要用刺刀扞卫“不列颠帝国”的尊严。
刀刃卷了,就用牙咬;枪杆断了,就用拳头砸。战场上到处是断肢残臂,泥土被鲜血浸透成了暗红色。受伤倒地的士兵仍在地上翻滚厮杀,直到被下一波踩踏彻底淹没。惨烈的搏杀中,所有的战术早已不复存在,只剩下无数个纠缠在一起的血红人影,在积谷岭下的古道旁,用血肉之躯上演着一场最原始的搏斗。
不列颠人数量占据优势,但他们身上华丽醒目的红色呢绒军服毫无防护能力,北汉士兵的马刀劈砍下去,只需一刀便能撕裂呢料,在皮肉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而北汉骑兵所穿虽非重铠,却足以抵挡刺刀的多数穿刺。不列颠士兵往往需要对准咽喉、面门等要害部位全力突刺,才能有效杀伤对手。
一方有甲胄之坚,一方有人数之众;一方凭仇恨驱动,一方靠纪律维系。一时间,谁也无法压倒对方,战局陷入了胶着的拉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