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镇谢恩之后,在刘轩下首的椅子上坐下,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显然前线战事并不顺利。
“回陛下,”钟镇沉声禀报:“那日在金华,韩冬军长奉陛下之命,率我靖南军第二师、第三师急援雁荡山被困的义军兄弟。我军昼夜兼程赶至,彼时义军已被赵云起部及那支不列颠火枪旅围困多日,情势已危如累卵。”
他稍停片刻,似在回溯那惨烈景象:“我军初到,急于解围,与敌军数次正面交战。不列颠火器射程远超我军弓弩,我军伤亡颇重。幸赖有些缴获的火枪,加之陈观涛师长熟悉不列颠人的战法,否则损失只怕更大。”
刘轩手指在扶手上轻轻一点,示意他继续。
“眼见正面无法取胜,韩军长当机立断,与被困义军合兵一处,索性放弃外围硬拼,全军退入雁荡山深处。”钟镇继续道:“我们依托山峦险峻、林深路杂,与敌军周旋,打起了游击。如此,方勉强稳住阵脚,但也被敌军牢牢拖在山区,补给几近断绝。”
“后来呢?”刘轩问。
“后来,幸亏焦闯将军率部赶到。”钟镇提到焦闯,精神稍振:“焦将军用兵如神,接连打了两个胜仗,我军士气大振,渐渐扳回劣势,战局始稳。但就在此时,赵云起却突然毫无征兆地撤兵了。”
刘轩微微点头,解释道:“那了然一边命麾下与宋军交战,一面暗通宋廷,接受了朝廷招安,承诺与其联手对付我北汉。赵云起撤军,想必与此有关。”
“原来如此。”钟镇恍然,接着道:“宋军撤退后,焦闯将军说,不列颠火枪旅在我国疆土犯下累累罪行,必要将其歼灭。遂率本部精锐,尾随追击那支火枪旅而去。自那以后,便与我靖南军主力失去了联系。”
钟镇脸上露出一丝忧色:“末将正是在此时,接到了陛下急令,命我速返温城。至于焦闯将军所部如今何在,是否咬住了那支火枪旅,战况如何……末将离开时,韩军长亦无确切消息。军中现下由韩军长与陈观涛师长主持,应仍驻于雁荡山一带休整,一面等待焦将军消息,同时防备宋军去而复返。”
刘轩沉默片刻,问道:“义军还有多少兵马,战力如何?”
钟镇如实回禀:“回陛下,浙东义军虽曾号称十数万之众,实则多为被裹挟的百姓。遇此强敌,大部溃散,退入雁荡山时,已不足四万。历经苦战,眼下堪战者,恐只两万余人。且几乎无甲胄,兵械不全,战力……确实堪忧。”
“朕知晓了。”刘轩最终缓缓道:“你先下去歇息,整编浙东兵马之事,还需多费心力。至于前线局势,朕会另做安排。”
“末将领命!”钟镇起身,抱拳一礼,退出了大殿。
空旷的大殿彻底安静下来,唯有圣火无声燃烧。刘轩独自坐于主位之上,手指无意识地轻敲扶手,将钟镇所言信息在脑中反复推演。东南战局,看似初步理顺,实则隐患犹在,变数丛生。焦闯孤军追敌,下落不明;浙东义军元气大伤,亟待整训;那支不列颠火枪旅,更是心腹之患……
许久之后,他才站起身。殿外十五立刻无声上前。刘轩未再多言,在晋北十八骑的护卫下返回温城。
刘轩回到温城时,已近午时。他没有径直返回老宅,而是先去了府衙,简单用过午饭后,便对身旁的亲兵吩咐道:“去把宋廷派来的那个太监带过来。”
亲兵领命而去。不多时,两名士兵便押着一个身着锦袍、却已皱巴巴不成样子的中年太监走了进来。
这太监在大牢中关了数日,早已没了宣谕使的威风。他听北汉士兵喊刘轩“陛下”,知眼前这位便是北汉皇帝,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声音带着哭腔:“陛下!奴婢只是奉命行事,还请陛下饶命啊!”他在宫中日久,见到皇帝,不自觉中便用上平时的自称。
刘轩瞥了他一眼,淡淡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太监伏在地上,老老实实地答道:“回陛下,奴婢叫成喜。”
刘轩指了指桌上那份缴获的仁宗圣旨,问道:“宋廷为何突然要封了然为浙州侯?”
成喜伏在地上,眼珠转了转,嗫嚅道:“这个……奴婢只是个传旨的内侍,朝堂上的大事,小人实在不知……”
刘轩目光在他身上扫了扫,脸色微微一沉,声音也冷了几分:“你是个御前太监吧,天天站在仁宗身后上朝,朝中大臣们说了什么,你会听不见?”
成喜听他语气转冷,吓得一哆嗦,犹豫了一瞬,不敢再隐瞒,低声道:“回陛下……奴婢听朝中议论,好像是桂州那边爆发了民乱,声势不小,仁宗陛下想调赵云起将军带兵南下平乱。恰好那了然派人来联络,说愿意接受招安,还说可以协助朝廷收复浙州……仁宗陛下便准了。”
刘轩微微颔首,桂州的饥民还真造反了,疾风他们几个,果然没辜负他的期望。
他沉吟片刻,又问道:“宋廷朝堂上,近来可有什么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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