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搁置(1 / 1)

赵明远的提拔方案被搁置之后,省发改委内部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些。

赵明远照常上班,照常开会,照常批文件,但办公室的门比平时关得早了一些。

刘副主任在周四下午单独约了赵明远谈话。

谈话内容没有正式记录,但消息还是在当天傍晚传了出来,刘副主任问赵明远:“你父亲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赵明远的回答只有一句话:“我知道的不比您多。”

这句话第二天早上就传到了陆鸣兮的桌上。赵庆华把消息带进来的时候,补了一句:“刘副主任问完之后,没有继续追问,让赵明远回去了。”

陆鸣兮把手中的笔放下,靠在椅背上:“刘副主任在试探。他想知道赵明远手里有没有东西,也在试探赵明远会不会慌。赵明远回答得干净,说明他提前准备好了。”

“那刘副主任会停吗?”

“不会。”陆鸣兮站起来走到窗前,“他问出那句话,就已经把自己放进来了。他既然问了,就不可能当没问过。”

当天下午,省纪委正式启动了对赵怀民的谈话程序。冯斌亲自签的批件,以“退休干部经济事项例行核查”的名义,派了两名工作人员前往省人民医院。谈话进行了四十分钟。

赵怀民全程躺在病床上,回答问题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他确认了自己经手过那笔资金,确认了资金通过恒远国际中转,也确认了最终转入的个人账户户名是赵明远。但他没有说“那个人让我转”这句话。

谈话结束后,工作人员把记录整理成正式材料,封存归档,当晚送到了冯斌的办公室。冯斌看完记录,没有批注,只对送材料的人说了一句:“存档。”

第二天上午,陆鸣兮在办公室接到了冯斌的电话。“谈话做完了。赵怀民承认了资金路径,确认了最终收款人是赵明远。但他没有提‘那个人’。”

“他是忘了,还是不敢?”

“可能是还不能确定来的是谁。”冯斌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鸣兮,赵怀民在等一个信号。信号到了,他才会说那句话。”

陆鸣兮握着电话,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什么信号?”

“你亲自去。”

同一天上午,平川区法院那件重新立案的旧案有了进展。付法官完成了对被执行人名下省城房产的资产查控,向法院提交了执行裁定书草案。

裁定书认定该房产属于可执行财产,拟启动拍卖程序。付法官把裁定书复印件通过苏涵送到了陆鸣兮桌上,附了一张便签,只有一行字:“链子我查完了。剩下的,你来接。”

陆鸣兮看完便签,把它折好放进口袋。付法官把能查的都查完了,剩下的事已经超出了他的权限范围。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陆鸣兮:我的部分做完了,接下来看你的。

下午,苏涵在整理积案台账时发现一个细节,平川区法院那件旧案的卷宗里,付法官提交的银行流水复印件上,有一个账户的备注栏写着一行极小的字,像是被人用铅笔轻轻写过又擦掉了,但还残留着痕迹。

她把那页纸对着灯光仔细看了一会儿,辨认出几个模糊的字:“京北,赵,已确认。”

她把那页纸拍了照,发给了陆鸣兮。陆鸣兮看着照片上那行几乎看不清的铅笔字,在灯下看了很久。付法官查到了这条线的最末端,京北,赵,已确认。他没有写在正式材料里,只在一份流水的备注栏里用铅笔留了痕迹,像是给自己看的备忘。

傍晚,陆鸣兮走出办公楼时,天已经暗了。路灯亮了一排,梧桐树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动。他站在台阶上,手机震了一下,是祁幼楚发来的消息:“香港那边查到了恒远国际的最终受益人。不是赵怀民,不是赵明远。是一个在京北注册的投资公司,法人姓陈。公司注册地址在金融街。”

陆鸣兮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回口袋。姓陈,金融街。陈主任的姓。他站在路灯下没有立刻走。他想起陈主任在国贸地下车库里说的话,“材料的分量还差一点。”现在分量够了。

赵怀民的谈话记录确认了资金路径,付法官的执行裁定书锁定了可执行财产,祁幼楚查到了恒远国际的最终受益人指向京北金融街。三条线在同一天收拢,像三根被拧在一起的绳子,终于有了足够的力量去承受重量。

夜风穿过梧桐树吹过来,带着春天将至的气息,湿润而温和。

他走下台阶,往停车场走去。明天他要再去一趟省人民医院。信号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