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政法委积案清理专题推进会的通知是周三下午发下去的。
通知不长,三行字:时间、地点、议题。议题栏里只写了四个字,“逐案过堂”。
赵庆华把通知稿送进来时多问了一句:“陆书记,各市报上来的清单要不要提前汇总一份?”
“不用。”陆鸣兮合上手中的卷宗,“让他们自己报。”
周四上午九点,会议室坐满了人。环形长桌两侧,各地市政法委书记依次落座,面前摊着各自的汇报材料。南江汪书记坐在左手第三个位置,面前只放了一页纸。平川钱副书记坐在对面,保温杯拧得严严实实。青安县的杨书记坐在后排,手里攥着厚厚一摞材料,像是准备了很多天。
角落里的椅子加了四把,省高院、省检察院、省公安厅各来了一位分管副职。陆鸣兮坐在主位,没有看材料,也没有翻议程。他等会议室安静下来,开口第一句没给任何人准备的时间:
“今天这个会,不念报告、不谈经验、不表决心。每个市报三件事,清了哪些、卡在哪、要什么。”
他翻开面前一本空白笔记本,抬了一下目光:“南江先来。”
汪书记站起来。他面前那页纸只有半面写了字,声音不高不低:
“南江积案总数一百零三件,截至上周已化解七十一件,化解率百分之六十九。卡住的案子主要集中在两类:跨市协查的七件,对方地市至今没有回复;涉企执行的九件,被执行人资产查控困难。需要省里协调跨市协查机制和资产查控平台权限。”
“跨市协查的七件,分别是哪些地市?”陆鸣兮没有抬头,笔尖停在纸面上。
汪书记报了三个地市的名字,其中两个是西片。陆鸣兮记了一笔,放下笔:“西片那两件,赵庆华会后跟进。资产查控平台的事,政法委跟公安厅对接,下周之前给方案。”
汪书记坐下。陆鸣兮的目光越过桌面,落在对面:“平川。”
钱副书记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没有站起来。他翻开面前的材料,语速不快不慢:“平川积案总数八十七件,已化解五十一件,化解率百分之五十八点六。”
“卡住的案子中,区法院执行局那八件旧案目前进展如前,六件已联系当事人,四件完成材料补录,两件恢复执行程序已启动,两件仍在查找。”
他合上材料,补了一句,“另外,那件撤诉的旧案,当事人上周重新提交了执行申请。”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陆鸣兮的目光在钱副书记脸上停了一下,没有追问重新提交的细节,只问了一句:“恢复执行程序已启动的两件,审委会批了没有?”
“批了。”
“什么时候能执行?”
“执行局正在排期,预计两周内。”
陆鸣兮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两周后我要看到执行结果。”他合上笔盖,看向桌角位置,“青安。”
杨书记站起来,那摞材料在手里沉甸甸的。他翻开第一页,声音比前两个人紧一些:
“青安县积案总数一百八十七件,已化解一百零三件,化解率百分之五十五。卡住的案子中,土地流转执行案已重新立案,承办人正在走执行程序。另外还有六件涉农案件,被执行人均为已注销的乡镇企业,无可执行财产,目前正在走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当事人同意了吗?”
杨书记停顿了一下:“正在做工作。”
“正在做工作,就是还没同意。”陆鸣兮重新打开笔盖,“那六件案子,先不做终结。把所有涉农执行案的台账单独拉出来,下周五之前报一份详细说明,每一件被执行企业注销前的资产流向,能查多少查多少,查不到的标注原因。”
杨书记应了一声坐下,那摞厚材料只翻了一页。
会议继续。西片两个地市的汇报都短,数字不大,问题也集中,人手不足、协查不畅。东片一个地市报的化解率最高,百分之八十一,但陆鸣兮翻了一下他们报上来的清单,发现“已化解”的案子里有五件标注的是“当事人撤回申请”。
他没有当场点破,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问号,继续往下听。轮到省高院执行局副局长发言时,他提到了平川那件撤诉又重提的旧案:“那件案子重新立案之后,承办人发现卷宗里少了一份关键材料,当初的和解协议原件。卷宗里只有复印件,原件去向不明。”
陆鸣兮抬起头:“原件什么时候丢的?”
“记录显示去年年底还在。今年年初档案室整理过一次之后,就找不到了。”
“谁整理的?”
“档案室的一个临时工,已经离职了。”
陆鸣兮合上笔记本。和解协议原件在整理档案之后消失,那个临时工已经离职了。时间点恰好卡在老人撤诉之前。“这件事先不扩散。原件找不到,就用复印件走程序,但注明原件缺失。”
副局长点头坐下。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散会时各市陆续起身,走廊里响起收拾材料和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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