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涵涵,今晚我生日,七点,‘半山’那个私房菜,人不多,就咱们几个。你可别迟到啊!”
周五下午,苏涵接到周雨晴的电话的。
周雨晴是她在省政法委办公室的同事,也是同一批选调生里跟她走得最近的一个。
苏涵在电话这头笑了:“你过生日,我哪敢迟到。”
“那说定了!带礼物不带都行,人到就行。”
“带了带了。你上次不是说想要那本绝版的画册吗,我托朋友从上海带到了。”
电话那头欢呼了一声,然后就挂了。
苏涵放下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半。
她收拾好桌面,把今天整理完的材料归档,锁好抽屉。走出办公室时,走廊里已经安静下来了。她经过一楼大厅时,值班室的大姐探出头说了一句:“小苏,今天这么早就走了?”
她笑了笑:“朋友过生日,早点去帮忙。”大姐点了点头:“年轻真好,去吧去吧。”
“半山”私房菜在城南一条老巷子里,门口挂着两盏纸灯笼,墙上爬满了枯藤,冬天里只剩褐色的枝条,像一幅素笔勾勒的线稿。苏涵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四个人。
周雨晴坐在主位,穿了一件红色的连衣裙,头发烫了大卷,正对着手机镜头自拍。旁边是发改委的沈悦、省检察院的赵微,还有一个苏涵不认识的年轻女人,齐肩短发,耳垂上戴着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正低着头看菜单。
周雨晴看见苏涵进来,放下手机:
“涵涵来了!坐坐坐,就等你了。”她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这位是陈艺,省歌舞团的小提琴手。我高中同学,特意从团里赶过来的。”
苏涵在周雨晴旁边坐下,对陈艺点了点头:“你好,苏涵。”
陈艺抬起头,笑了一下:“周雨晴提过你,说你是选调生里写得一手好材料的。”
“她夸张了。”苏涵把带来的画册放在桌上,推到周雨晴面前,“生日礼物。你自己说的,绝版的那本。”
周雨晴拆开包装纸,看见封面就惊呼了一声:“真的是这本!我在网上找了半年都没找到。”她翻开画册,一页一页看过去,眼睛亮晶晶的,“涵涵你太好了,以后你过生日我送什么都不能比了。”
沈悦在旁边探头看了一眼画册:“这是哪个画家的?”
“林风眠。”苏涵说,“这套画册出版量很少,市面上基本绝版了。我朋友在上海一个旧书店偶然淘到的,知道我想要就寄过来了。”
赵微端着一杯茶,看着她们笑,没有说话。她平时话不多,但眼睛很亮,总是在观察。
陈艺放下菜单,忽然说了一句:“林风眠的画,我以前在团里排练的时候看过他的画册。那种用色很特别,不是浓烈的,是那种……淡淡的,像隔着一层雾看东西。”
苏涵看了她一眼:“你懂画?”
“懂一点点。小时候学过几年国画,后来转了音乐,就没再画了。”陈艺笑了笑,“但看画的眼睛还在。”
菜陆续上来了。私房菜的分量不大,但每道菜都做得精致——清蒸鲈鱼、红烧排骨、白灼菜心,还有一盅老火汤。周雨晴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又给每人都倒了一些:
“今天是我生日,大家都得喝。不喝的,以后不跟你好了。”她端着酒杯站起来,“第一杯,敬咱们这批选调生。不管以后大家走到哪一步,希望还能记得今天。”
大家碰了杯,各自喝了一口。话题从选调生的日常聊到单位的趣事,又聊到最近的八卦和趣闻。
沈悦说起发改委最近在筹备一个大型项目论证会,加班加得人都瘦了一圈;赵微说起检察院最近在办的一件经济案,涉及的资金量很大;周雨晴则抱怨办公室的材料总是写不完,说她已经连续两周没睡好觉了。
苏涵听着,偶尔笑一笑,偶尔夹一口菜,不多说什么,但也不觉得疏离。
陈艺坐在苏涵对面,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接住话题。她聊起省歌舞团最近的排练,说她们团里正在排一部新的舞剧,讲的是一个江南小城的故事。
“有一个场景,女主角站在河边,身后是细雨,面前是一艘船。没有台词,只有音乐。我们排练了好多次,每一次都不一样。”她说着,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划了一下,像是在模拟琴弓的走向,“音乐和画一样,都是留白的艺术。好的留白,比填满更有力量。”
苏涵听着她说,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省委大院的雨中,那个站在看台屋檐下说话的人——“夜里暗了,只剩路灯照着,该看见的反而都看见了。”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有接话,但把陈艺说的这句话放进了心里。
酒过三巡,赵微提议玩一个游戏。她站起来,走到包间角落的一架老式钢琴前。
这架钢琴是私房菜老板的私人收藏,平时摆在那里当装饰,但赵微掀开琴盖,手指试了几个音,音色意外的准。
她坐了下来,十指落上去,弹了一段《致爱丽丝》,旋律轻而柔,在包间里荡漾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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