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澜回京北之后的第二天,周晚棠的电话又到了。这次不是加密邮件,是直接打进来的,开口第一句就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笑意:“鸣兮,你知道沈清澜回去之后见了谁吗?”
“你说。”
“瀚海投资的老周。就是周知非他爸那一支的周家,做能源起家的那个。沈清澜跟他吃了一顿饭,吃了三个小时。”周晚棠停顿了一下,“她没提你,也没提平川。但老周那边的人出来之后说了一句话,‘沈家那丫头在汉东见了不该见的人。’”
陆鸣兮握着手机,靠在椅背上:“她见我,是她主动的。”
“我知道。但外人不知道。”周晚棠的声音压低了一些,“鸣兮,沈清澜这个人做事从来不会只走一条线。她见了你,又见了老周。她在两边都放了棋子。不管最后哪边赢,她都有退路。”
“那她见老周,谈了什么?”
“老周那边的人没说。但你知道瀚海投资最近在谈什么项目吗?汉东城南那块地。三百亩,规划是商业综合体,省里批了,市里还没过会。”周晚棠顿了顿,“那块地原来的意向方是陈家。陈知非他爸那边的人已经跟市里接触过两轮了。现在沈清澜见了瀚海的人,陈家的脸色不会好看。”
陆鸣兮没有接话。城南那块地他听过,规划方案在发改委压了一段时间,原因不明。现在沈清澜见了瀚海的人,陈家的人也在争,等于两方资本在抢同一个盘子。
“周姐,这块地的事,是谁在中间牵线?”
“据说是省发改委的一个副主任。姓什么我不说,但你查一下最近跟瀚海有往来的省直干部名单,应该能对上。”
挂了电话,陆鸣兮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沈清澜见瀚海的人,不是在帮他,是在给自己铺路。她在告诉各方,我跟陆鸣兮见过,但我跟谁都能谈。这种姿态,比站队更精,也比站队更危险。
当天下午,赵颖哲送进来一份省发改委的函件,内容是关于城南地块规划方案调整的意见征询,落款是发改委规划处。
陆鸣兮翻了一下,函件中提到“建议在方案中增加文化产业配套比例”,落款处有一个手写签名,姓刘。他把函件放在桌面一侧,没有批注。
晚上,陆鸣兮在汉东市区一家私人会所见了一个人。这家会所藏在一条老巷子里,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盏石灯笼。约他的人是方琼的堂姐,姓宋,在南江做建材生意,上次宋晚棠提过一句。宋姐四十出头,短发,穿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说话直接,不绕弯子。
“陆书记,我今天约您来,不是替谁传话。是我自己手里有个项目,想请您帮忙看一眼。”她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推过来,“南江那个产业园区项目,我们公司是建材供应商。合同签了,预付款也到了,但最近甲方突然要求变更供货品牌,指定了一家我们从来没合作过的厂家,价格比市场价高了三成。”
陆鸣兮没有碰那份文件:“指定厂家这件事,是甲方单方面要求的,还是有人打过招呼?”
“打过招呼。甲方的一个副总,说是省里某位领导推荐的厂家,让他们‘优先考虑’。”宋姐看着他,“陆书记,我不需要您帮我争取什么。我就想知道,这位‘省里某位领导’是谁。知道了,我就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躲。”
陆鸣兮靠在椅背上:“你查过那家指定厂家的背景没有?”
“查了。注册地在省城,法人是个年轻女人,二十五岁,之前没有任何行业经验。这家公司成立不到半年,唯一的业务就是这次供货。”
“年轻女人叫什么?”
“沈清禾。”
陆鸣兮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沈清禾,沈清澜的堂妹。沈家的手伸到了南江产业园区的建材供应链上,通过一个没有任何行业经验的新公司吃三成差价。这不是偶然,是有人在用沈家的招牌开路。
“宋姐,这件事你先不动。那份合同和指定厂家的函件,你复印一份给我。原件你保留好,不要声张。”
宋姐点了点头,把文件收了回去:“陆书记,我不怕得罪人。但我要知道得罪的是谁。”
“你现在知道了。”
宋姐站起来,拿起包:“那我先走了。您保重。”
她走后,陆鸣兮在包间里坐了一会儿。城南地块、南江产业园建材供应链、沈清澜见瀚海的人,三件事在同一条时间线上发生。沈家在同时推进多个方向的布局,而周明海那条线只是其中之一。他拿出手机,拨了方知秋的号码:“沈清禾这个人,你查一下。她在省城注册了一家公司,做建材的。”
方知秋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沈清禾是沈清澜的堂妹。她之前在一家投资公司做助理,半年前突然出来自己开公司了。资金从哪里来的,不清楚。”
“那她最近有没有跟省发改委的人有过接触?”
“我查一下。明天给你消息。”
挂了电话,陆鸣兮走出会所。夜风很大,吹得巷子里的竹叶沙沙响。他站在巷口路灯下,沈清澜见了瀚海的人,沈清禾在南江吃差价,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沈家在做的事已经超出了“自保”的范畴,她们在布局,在抢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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