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政法委的年度工作总结会散了之后,江长河在走廊里拦住了陆鸣兮。
“陆书记,晚上有个饭局,政法系统几个老同志组的局,想请您过去坐坐。”他看了一眼手表,
“省委招待所三楼,八点开始。没外人,就是几个退下来的老政法,还有省高院、省检察院的几个老朋友。”
陆鸣兮站住了。江长河很少主动组局,更少用“没外人”这种说法来邀约,说明这个饭局不是普通的应酬。“都有谁?”
“省高院退了的老陈,省检察院的老周,还有南江那边来的一个同志。都是熟人,不是生面孔。”江长河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经意的松弛,
“您要是有空,过去坐半个小时,露个面就行。”
陆鸣兮没有拒绝。江长河最近几次提供的信息都很关键,这个面子不能不给。他点了点头:“八点,我过去。”
省委招待所的三楼包间不算大,圆桌能坐十二个人,今天坐了九位。陆鸣兮到的时候,人已经到齐了。
主位上坐着省高院退休的老院长陈启明,七十出头,头发全白,但腰板挺直,说话中气十足。他左手边是省检察院退休的老副检察长周世安,比陈启明小几岁,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右手边空着一个位置,桌牌上写着“陆鸣兮”,江长河已经把座次安排好了。
江长河坐在对面,旁边是省公安厅一位姓孙的副巡视员,再旁边是一个陆鸣兮没见过的中年女人,四十岁上下,短发,穿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党徽。
陈启明看见陆鸣兮进来,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抬手:“鸣兮来了,坐。就等你了。”
陆鸣兮在陈启明右手边坐下,服务员进来倒茶。陈启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开口不紧不慢:“今天没别的意思,就是老周从南江过来办点事,晚上有空,叫上几个老同事聚聚。”
他指了指那个中年女人,“这是南江市政法委的方琼,方主任。老周的外甥女,在南江干了十几年了,基层经验丰富。”
方琼站起来,微微欠了一下身:
“陆书记,久仰大名。南江调研的时候我在外地出差,没能当面汇报工作,今天算是补上了。”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适中,带着一种经过多年体制训练后的从容。
陆鸣兮点了点头:“方主任,南江的工作我听汪书记提过。你在政法委分管什么?”
“分管基层社会治理和综治工作。南江这几年在网格化管理上做了一些探索,积累了一点经验,有机会想请您去指导。”
“指导谈不上。南江的网格化管理经验省里一直在关注,如果有成熟的模式,可以整理出来,在全省推广。”陆鸣兮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菜陆续上来了。陈启明点的菜,不算奢华,但看得出是用了心的,清蒸鲈鱼、红烧排骨、白灼菜心、一盅老火汤,都是家常菜,但食材新鲜,火候到位。
酒是陈启明自己带来的,两瓶茅台,没有外包装,瓶身泛着陈年的微黄。他拧开一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示意服务员给陆鸣兮倒上。陆鸣兮看了一眼杯中的酒,没有推辞。
陈启明举起杯:
“第一杯,敬在座的各位。政法系统这些年不容易,案子多、压力大、责任重,能在位子上坐稳的,都是能扛事的人。”他顿了顿,“鸣兮来了之后,积案清理这件事抓得紧、抓得实,省高院那边反馈不错,老陈跟我说过好几次。”
陆鸣兮端起酒杯:
“陈院长过奖了。积案清理靠的是全省政法系统共同努力,我一个人做不了什么。”他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
周世安在旁边接了一句:“鸣兮,你太谦虚了。积案清理这件事,以前也有人提过,但都是雷声大雨点小。你来了之后,不到半年时间,全省的积案化解率提升了十几个百分点,这是实打实的成绩。”他端起酒杯,“这杯我敬你。”
陆鸣兮又端起杯,与周世安碰了一下。他注意到周世安说话时,坐在对面的江长河没有插话,端着茶杯慢慢喝着,目光在桌面和众人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观察什么。而方琼在周世安敬酒时,也跟着端起了杯,但只是沾了沾唇就放下了,一个细节,说明她在酒桌上保持着清醒的距离。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从工作转向了别处。陈启明聊起了当年在省高院办过的一件旧案,周世安在旁边补充细节,两个老同事一来一往,说得热闹。
陆鸣兮听着,偶尔插一两句,不多说。江长河在旁边适时地接话,把话题往轻松的方向带。
方琼端着酒杯走过来,站在陆鸣兮旁边:
“陆书记,我敬您一杯。南江的网格化管理工作,如果省里有统一的部署,南江愿意做试点。”她的语气很正式,但声音不大,像是不想让其他人听见。
陆鸣兮端起杯:
“试点的事,不是我说了算。但如果南江有意愿,省政法委这边可以协调资源支持。”他喝了一口,放下杯。方琼也喝了一口,杯底见浅,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这个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客套,没有拖泥带水的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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