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江市的工作汇报会安排在市委小礼堂。
各县区政法委书记、公检法司一把手坐了四排,前面摆着长条桌,桌上放着话筒和茶杯。
陆鸣兮走进来的时候,没有人交头接耳。
他坐到主位上,看了一眼面前的名单。“开始吧。从青安县开始。”
青安县杨书记坐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听见点名站了起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汇报材料,厚厚一摞,像是准备了很久。
他走到话筒前,清了清嗓子:
“陆书记,青安县积案清理工作按照省里统一部署,已全面展开。截至目前,全县共梳理积案一百八十七件,已化解一百零三件,化解率百分之五十五。剩余八十四件正在逐案推进。”
陆鸣兮翻了一下青安县的报表:“那件土地流转案,旧档案翻出来没有?”
杨书记的嘴唇动了一下:“翻出来了。评估报告的结论是‘无可执行财产’,签字是法院执行局原局长签的。原局长去年已经调走了,目前在省高院。”
“调走了,结论就不算数了?”
“不是不算数。但原局长调走之前没有移交完整的执行记录,新的承办人接手后只能看到结论,看不到当初的评估过程。所以现在卡在‘结论有,但依据不全’这个环节。”杨书记说完,站着没有动。
陆鸣兮没有让他坐下:“那件案子的当事人,最近有没有再找过法院?”
“据我所知,没有。当事人年纪大了,行动不方便。我们也派人上门做过工作,但对方不太配合。”
“不配合的原因是什么?”
“当事人认为法院当初判决之后没有真正执行,是在糊弄他。他不信任法院了。”杨书记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再补充。
陆鸣兮合上青安县的报表:
“不信任,那就重建信任。派人上门,不是去做工作,是去听他说。他不想来法院,你们就去他家。一周去一次,直到他把不信任的原因全部说出来为止。能办到吗?”
“能。”
“坐下。”
杨书记坐回原位,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南江市汪书记坐在前排,始终没有回头看他。
“桐河县。”
孙书记站起来,走到话筒前。他手里只拿了一张纸,不是汇报材料,像是一份备忘录。
“陆书记,桐河县积案梳理已全部完成,共七十三件。已化解五十二件,剩余二十一件正在推进。其中有六件涉及执行环节的资金到位问题,包括您上次提到的那件涉企执行案。”
“那件案子的账户不一致问题,查清楚没有?”
孙书记的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查清楚了。和解协议上约定的收款账户是甲公司的对公账户,实际付款方把钱打到了乙公司的账户。乙公司与甲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关系,但付款时没有注明是代付。执行局当时没有核实账户信息就确认了款项到位。”
“谁经手的?”
“执行法官姓付,目前在休假。”
“那就等他回来之后核实。关联关系不能替代付款凭证。那笔钱的实际受益方是谁,必须查清楚。”陆鸣兮合上笔记本,“桐河县剩下的二十一件积案,下周省里要看到逐案推进时间表。没有时间表的案子,一律视为未启动。”
孙书记应了一声坐下了。会议继续,南江市其他几个县的汇报陆续进行,内容大致相似,数字不同,口径一致。陆鸣兮没有打断,只是在本子上记了几个关键数字。
最后一个汇报的是南江市本级。汪书记没有站起来,坐在原位翻开了面前的文件夹。
“南江市直系统积案共四十七件,已化解三十一件,剩余十六件。这十六件中有七件涉及跨县执行,需要协调其他地市的法院配合。我们已经发函三次,目前收到回复的只有两件。”
“剩下五件没有回复的,是哪些地市?”
汪书记报了两个地市的名字,都是陆鸣兮这次调研尚未覆盖的区域。“发函的时间呢?”
“最早的一件是三个月前发的。”
“三个月没有回复,中间有没有催过?”
“催过一次。对方说正在核实,之后就没有下文了。”
陆鸣兮放下笔:“那五件案子,把卷宗复印一份,会后送到我车上。下周我路过那两个地市的时候,当面问。”
汪书记合上文件夹:
“陆书记,还有一件事。桐河县那件涉企执行案的实际付款账户,我们后来又查了一下,乙公司的法人代表,跟平川一家已注销企业的前法人是同一人。”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看任何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陆鸣兮没有追问,只是说:“那家已注销企业的名字,会后一起送到我车上。”
汇报会结束后,陆鸣兮没有立刻离开南江。
他在小礼堂旁边的休息室里坐了一会儿,汪书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陆书记,您要的卷宗复印件和那家企业的名字。乙公司法人跟平川那家企业的法人确实是同一人,叫魏国平。”他把信封放在茶几上,“这个人跟平川建设路那家打印店的老板,是亲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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