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刚抬到一半，指尖还悬在空中，准备默念签到，忽然间手腕一僵。不是因为警觉，而是空间抖了一下——就像谁拎着这方天地的边角轻轻晃了三下。

紧接着，一道刺眼的白光从训练场中央炸开，不带火气，也不伤人，却硬生生把弥漫的血雾逼退了半丈。众人还没回过神，一个圆形阵盘“哐”地砸在血石地上，转了三圈才停下，边缘刻着一圈歪歪扭扭的小字：“熵减小组，持证支援。”

“谁扔的？”方浩低头瞅那阵盘，又抬头看光柱里缓缓落下的身影。

那人一身灰袍，脸像是被马赛克糊过，五官模糊得连轮廓都飘忽不定，只有两道低频光晕绕着手腕打转。他落地后第一件事不是打招呼，而是弯腰捡阵盘，嘴里嘀咕：“第三十七次跨维传送，误差小于零点三秒，创纪录了。”

“墨鸦。”方浩没再看那人，只朝角落喊了一声。

“嗯。”瞎眼少年坐在一块残破阵枢上，头都没抬，耳朵却动了动，像是在听空气里的震颤频率。下一瞬，他腰间挂着的一块锈铁片突然嗡鸣起来，声音尖细，跟对面那灰袍人手里的阵盘遥相呼应。

“共振了。”墨鸦说。

“不是敌人的信号？”方浩问。

“要是敌人，早动手了。”墨鸦慢悠悠敲了三下阵眼，防止自己手滑触发什么不该启动的东西，“而且……他们的阵法节奏太规整，不像能干出偷鸡摸狗事的人。”

灰袍人听完这话，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有眼光。我们是熵觉醒者组织，专干信息整合、数据疏通这类杂活。接到你们这边的能量异常波动，顺手搭了个桥，就过来了。”

“顺手？”方浩冷笑，“你这‘顺手’差点把我弟子熏成腊肉。刚才那光柱扰得导航仪乱码，要不是我反应快，现在可能已经在签到求饶了。”

“系统问题，技术背锅。”灰袍人摆摆手，把阵盘往地上一拍，“来都来了，不如先联网？”

话音未落，其余几道白光接连闪现，七八个人影陆续落地，每人怀里都抱着大小不一的阵盘，动作整齐划一，落地即布阵，三秒内完成环形站位，像是一群练过广播体操的道士。

方浩看得直咧嘴：“你们这是赶集还是布阵？”

“效率优先。”灰袍人站在中心，双手一合，阵盘亮起蓝光，“我们的设备可以和现有阵法系统进行低延迟对接，前提是你们有个主控节点。”

“他就是。”墨鸦抬起下巴，点了点方浩。

“哦？宗主亲自上阵？”灰袍人打量方浩一眼，“听说你靠卖烂铁发家致富，没想到真信这个？”

“那叫战略伪装。”方浩纠正，“系统出品，绝不坑爹。”

“行吧。”灰袍人也不争辩，直接把手按在阵盘上，“开始同步数据流，可能会有点麻。”

下一秒，整个星舰内部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台老式收音机，滋啦作响。几个弟子防护服上的显示屏猛地一黑，又瞬间亮起，跳出一行字：“检测到外部连接请求，是否授权接入？”

“授权！”方浩吼得比谁都大声，“别让他们卡在外网等审核！”

墨鸦皱眉，手指在阵枢上快速滑动：“底层信道不稳定，部分端口拒绝握手。”

“那就强制穿墙。”方浩走到控制台前，一把抽出鼎碎片插进地面裂缝，“用共振阵当跳板，我把信号源压进去。”

灰袍人看了他一眼：“你这操作……挺野。”

“活下来就行。”方浩咧嘴一笑，心里默念，“签到。”

【叮——】

【签到成功】

【获得「数据同化术」：支援效率提升百倍，每日一次】

他眼睛一亮，立刻催动术法。刹那间，原本杂乱无章的数据流像是被梳子捋过一遍，所有断点自动修复，协议统一，终端画面齐刷刷新。就连墨鸦耳中的嗡鸣声也变得清晰有序，仿佛从噪音变成了节拍。

“好了。”方浩松手，鼎碎片自动弹回怀里，“现在你们说话，我能听见重点了。”

灰袍人盯着自己的阵盘，眉头越皱越紧：“奇怪……我们共享的所有探索记录里，有一段能量波形特别不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法？”方浩凑过去。

“它……是反的。”灰袍人调出图谱，“血河大阵的能量特征是熵增紊乱，而这股频率是高度有序的负熵输出，极性完全相反。就像是……有人在用静止对抗流动，用秩序对抗崩坏。”

“反向频率？”方浩眯眼，“这玩意儿能干嘛？拿来煮茶还是炸油条？”

“理论上，它可以干扰甚至中和血河大阵的核心运转。”灰袍人语气严肃，“但前提是找到发射源，并且持续供能。”

“听起来像救命稻草。”方浩摸着下巴，“问题是，它从哪来的？”

“不知道。”灰袍人摇头，“但它出现在我们所有人共享的数据交汇点上，说明只有在这种联合模式下才会浮现。”

“所以……得抱团才能看见真相？”方浩笑了，“有意思。”

他正想再说点什么，头顶红光猛地一闪，警报声再度拉响，这次比之前更急，像是锅烧干了底。

监控画面切换，显示星舰外部全景——最后一根游离的血色藤蔓已攀至舰首观测窗，与其他藤蔓绞合成网，层层叠叠，密不透风，整艘船像是被裹进了巨大的蜘蛛巢。

“合围了。”方浩低声说。

“数据通道还在。”墨鸦坐在原地没动，指尖轻敲阵眼三次，“我能锁住阵眼频率。”

“那就别断。”方浩退到中央控制台，一手按鼎碎片，一手握导航仪，目光扫过全场，“熵觉醒者，维持信号；墨鸦，盯紧节点。我们现在手里多了张牌，就看怎么打了。”

他话音刚落，新生文明代表B的仪器突然发出一声清鸣，屏幕上红线剧烈跳动，标注闪烁：“反向频率强度上升0.7%，来源仍在未知区域。”

方浩盯着那行字，嘴角微扬。

舱外，藤蔓缓缓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