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还搭在主控台边缘，指腹下的青铜鼎碎片余温未散。舷窗外，九道血影静静悬浮，像九根插在虚空里的红蜡烛，纹丝不动，也不进攻。整艘星舰像是被钉在了宇宙的标本板上。

他没回头，只低声说：“别动，也别喘粗气。”

代表C缩了缩脖子，手指悬在石碑激活键上方，指尖微微发抖。这玩意儿是三天前从一颗废弃卫星里抠出来的，表面刻满了谁也看不懂的螺旋纹，摸着像块烤糊的锅底。当时他还以为是个古董灶台零件，结果方浩一眼认出那是“跨文明信息载体”，顺手扔进了主控室的数据池。

“现在按？”代表C小声问。

“再等三秒。”方浩盯着那九个血影，“让他们多看会儿风景，省得怀疑咱们在搞小动作。”

三秒过去，他掌心一翻，灵气轻吐：“关所有非必要输出，连灯都给我调成节能模式。”

舱内光线顿时暗了一圈，仪器嗡鸣声压低了半个调。与此同时，代表C按下按钮。

石碑“嗡”地一震，表面浮起一层灰蒙蒙的光雾，接着猛地炸开一道扭曲的光影，像老电视信号不良时的画面雪花，在空中胡乱跳了几下，才慢慢聚成一段模糊的人形影像。

那人影穿着宽袍，双手交叠于胸前，嘴里说着一种听不懂的语言，语速极快，尾音上扬，听着像在菜市场砍价。

“录下来了。”站在右侧的星际探险家BB立刻抬手，腕部探测器“咔”地弹出一圈环形镜头，对准全息影像开始扫描，“启动低频重构程序，剥离杂波信号。”

“能看清路吗？”方浩问。

“还不行，数据太碎。”BB眉头微皱，“这影像像是被人用锤子砸过一遍，又拿脚踩了三遍。”

“那就修。”方浩把鼎碎片往口袋一塞，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罗盘——表面锈迹斑斑，指针歪得像个喝醉的钉耙，正是他早年签到得来的“跨文明导航仪”。

他将罗盘贴在额头上，嘴里默念：“关键词，血河相关，路径优先。”

罗盘“咯噔”一响，指针突然回正，接着疯狂旋转起来，最后“啪”地指向全息影像中的一处空白区域。

“有门。”方浩咧嘴，“那里不是空的，是条路，藏在星轨夹缝里。”

BB立刻调整探测频率，分段建模。随着数据不断叠加，那团混乱的光影逐渐被梳理成一条螺旋状的隐秘星路，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丝在宇宙地图上拧了个麻花结。

“路径确认。”BB声音冷静，“终点坐标未知，但能量流向稳定，推测直通血河大阵核心。”

“干得不错。”方浩搓了搓手，正要凑近细看，忽然听见通讯频道里传来一个机械嗓音：

“报告，B组检测完成。”

“路径终点存在异常能量波动。”

“特征分析比对——与您随身携带的青铜鼎，同源率93.6%。”

空气一下子静了。

方浩脸上的笑僵了半秒，随即咧得更开：“哈，系统出品，绝不坑爹……这次是不是也坑我自己？”

他没动，也没收起导航仪，只是指节稍稍收紧了些。

就在这时，主控台中央的星图突然“嘀——”地一声长鸣。

警报亮起，红光闪烁。

三十六个血色光点，从不同星域同步浮现，像是被人同时点亮的红灯笼，呈环形包围之势，正高速逼近。

“更新追踪数据。”BB盯着探测器屏幕，“光点移动轨迹无规律，但能量频率一致。”

“FF刚传回分析结果——”

“这些光点的能量特征，与新生文明代表A体内残留的阵法模型，完全一致。”

方浩站在原地，手里攥着导航仪，目光死死盯住星图上那三十六个快速接近的红点。

他的影子被警报灯拉得很长，斜斜地切过地面，一直延伸到代表C脚边。

代表C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尖，又抬头看了看方浩，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出声。

BB的手指仍在全息界面上滑动，持续标记光点轨迹。

整个主控室只剩下仪器低频运转的嗡鸣，和那一声接一声、越来越急的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