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从传音阵盘上收回，指尖还残留着灵力流转的微麻感。大厅外的晨光已经漫到了浮空平台的边缘，像谁把一盆清水泼在了天边，慢慢洇开了亮色。他走出传音室，脚底刚踏上平台青石板，就听见两声熟悉的“喵呜”从身后传来。

不是真叫，是用妖力震出来的音波，故意拖得又细又长，听着像是在学街头卖糖糕的老汉吆喝。

他没回头，只撇嘴：“你俩要再敢拿本命火烤鱼干，我就把你塞回鼎里当保温层。”

话音未落，两道黑影已从青铜鼎口窜出，一左一右落在平台上，毛茸茸的身子落地无声，四只前爪同时拍地。

是黑焱双生子。

它们抖了抖耳朵，眯眼打量四周。空气里飘着一层薄灰雾，是星舰初降时留下的能量残渣，不伤人，但吸久了脑子发沉，连打坐都静不下心。远处DD站在光幕交接处，身形微微晃动，光核频率忽快忽慢，明显不太舒服。

“啧，这地方比老猫窝还腌臜。”左边那只甩了甩尾巴。

“闭嘴。”右边那只更懒，直接趴下了，“干活前先收服务费——我要三斤酱鸭脖，少一根骨头都不行。”

方浩翻了个白眼：“等会儿谈合作的事，你俩在这讨吃食？”

“环境不好，影响发挥。”两只异口同声，理直气壮。

说完也不等回应，双双抬爪再拍地面。这一下动静不大，可脚下石板竟泛起一圈圈涟漪，像是水面被无形的手抚过。旋风自足下升起，贴着地面盘旋推进，不带一丝杂乱，所过之处，灰雾如被梳子理顺的毛线，齐刷刷卷入中心，压缩成一颗拳头大的晶莹球体，悬浮半空。

两人形黑猫同时抬头，张嘴一吸——

“啵”的一声，小球爆开，化作细密雨露洒下。水珠清透无色，落草上，草叶轻颤；落人肩头，凉而不湿；落空气中，灵气流动顿时顺畅几分，连阳光都显得亮堂了。

方浩深吸一口气，鼻腔里再没有那种黏糊糊的滞涩感，反倒有股淡淡的青草香，像是春雨过后刚翻过的田埂。

“行啊，”他点点头，“今天算没白养你们。”

“那是。”左边那只甩头，“我们可是签到系统钦点的星期五特别奖，净化空气只是副业。”

“主业是啥？”方浩问。

“躺着赚钱。”右边那只已经蜷成一团，眯眼假寐，“顺便看你怎么忽悠外宾。”

方浩懒得理它，转身走向DD。那位未知文明的使者正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触空中某一点，仿佛在测试什么。片刻后，他发出一段波动音，断续却清晰：“频率……匹配了。”

声音不像之前那样干涩卡顿，多了点起伏，像是锈住的齿轮终于上了油。

方浩笑了，从袖子里摸出个粗瓷杯，里面盛着半杯清水，杯底还沉着一点淡绿色的粉末残渣——是陆小舟早前送来的提神水，据说是用生长激素符泡的，喝了能清醒三天，副作用是半夜容易梦游去喂鸡。

“喝点？”他递过去，“咱们这儿现在连水都甜三分。”

DD低头看着杯子，光态躯体微微荡漾，像是在思考。几息后，他伸出虚影般的手，轻轻碰了碰杯壁。

“叮”的一声，像是玻璃相击。

然后他笑了。

不是人类那种咧嘴笑，而是一串高频波动突然炸开，短促、清脆，带着点猫捉到老鼠后的得意劲儿。

方浩也乐了：“挺好听，以后多来点。”

DD没说话，只是把杯子接了过去，虽未饮用，但那动作本身已是一种回应。他转头望向远处山峦，光核微闪，似乎在记录这片天地的气息。

平台另一侧，玄天宗弟子们原本还有些拘谨，此刻也渐渐放松下来。有人低声交谈，有人整理衣袍，连站姿都自然了许多。没人再皱眉揉太阳穴，也没人偷偷运功驱浊。

方浩环顾一圈，见气氛已松，便往前走了几步，站到圆桌旁，朗声道：“地干净了，心也该敞亮。接下来的事，得靠大家一起拿主意。”

话音落下，没人抢答，也没人迟疑。

DD缓步上前，走到圆桌中央，抬手一挥，一枚光纹令牌浮现桌面，表面流转着无法解读的符号，边缘泛着柔和金光。

这是信号。

也是诚意。

众人眼神一亮，几名执事弟子立刻取出玉简准备记录，连空气都像是绷紧了又舒展开的弓弦。

方浩没再说话，悄悄退后半步，背靠栏杆，双手抄进袖子里。

他知道，真正的对话，这才刚开始。

这时，左边那只黑焱忽然睁开眼，盯着圆桌方向看了两秒，嘀咕了一句：“哎，他们不会谈太久吧？”

“咋？”右边那只懒洋洋问。

“我酱鸭脖还没到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