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还搭在青铜鼎上,指节微微发麻的感觉早散了,但那股子余韵还在。不是灵力波动,也不是法术残留,倒像是刚吃完一顿辣得冒烟的烧烤,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偏偏还舒服得很。
他没动。
大厅静得能听见玉屏跳数的“滴”声,一下一下,像谁在敲算盘。青铜鼎表面的纹路还在流转,冷光泛暖,一圈圈地转,跟煮开了的粥似的咕嘟着热气。他知道,刚才那一幕——阿福跪地认罪、剑齿虎叼着金属片出场、DD传信说“信任比协议更坚固”——都过去了。现在该轮到点新活儿了。
可这鼎,它想干啥?
他盯着那纹路看了半晌,忽然低声问:“你是不是有话讲?”
鼎不答。
当然不答,它又不是黑焱那种成天吐槽的猫妖。但它动了。一道细光从鼎口滑出,贴着空气往前飘,停在半空时一抖,展开成一片模糊的影子——数据流乱窜,像雨天里的老电视,雪花点噼里啪啪炸。
方浩皱眉,“你要我看这个?”
他闭眼,心念沉下去:我想看见——我们能走多远。
话落,鼎身猛地一震。
不是响,是脚底板都能感觉得到的那种颤,仿佛地下有头老牛在拱地基。紧接着,整座鼎亮了起来,光从纹路缝里挤出来,顺着鼎腹往上爬,最后“砰”地一声炸开一团球形光影,悬在空中缓缓旋转。
那是个眼睛。
不大,也不吓人,反倒有点滑稽,瞳孔位置浮着个二维码似的东西,边角还缺了一块,像是被老鼠啃过。
“你还挺会设计。”方浩嘀咕,“就不能整整齐正经经一张脸?”
光眼不动,只是一旋,画面就变了。
星舰能源核心嗡嗡作响,玄天宗阵图亮起,两股力量在虚空中撞上,没炸,反而稳住了,接着扩散出一圈金灿灿的波纹,把远处翻涌的域外阴霾推得节节后退。再一闪,一群穿着杂役服的弟子站在高台上调试设备,旁边站着几个光态身影,动作协调得像练过千百遍。又一晃,一座横跨两界的浮空桥正在合龙,底下云海翻腾,桥身上刻着玄天宗和未知文明的双标徽记。
好看是真好看。
可下一秒,画风突变。能源错频,阵图崩裂,星舰侧翻着栽进黑洞;浮空桥中途断裂,两边的人影尖叫着往下掉;还有一次,所有人围坐开会,吵得脸红脖子粗,最后拍桌子散场,连茶杯都砸了。
方浩摸了摸下巴,“感情这玩意儿还不包售后?”
他伸手拨弄光幕,意念轻推:挑好的来。
画面筛了一遍,最终定格在那个共振成功的场景——金波荡漾,阴霾退散,天地清朗。他多看了两眼,心里有了底。
这不是梦,也不是瞎编。这是可能。
他抬手一抓,将那段影像抽出,凝成一枚半透明的玉简,拿在手里掂了掂,轻得像片落叶。
“行吧,”他说,“那就当个动员材料使。”
他转身,脚步还没迈出去,又顿住,回头看了眼青铜鼎。那“交流之眼”的投影还在转悠,二维码眼珠子一眨不眨,仿佛在等他下一句。
“谢了啊。”方浩拍拍鼎沿,“系统出品,绝不坑爹这话,今天也算应上了。”
他走向传音阵盘,手指悬在启动钮上,停了一瞬。
外面天刚亮,晨光从走廊尽头渗进来,照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斜线。他知道,只要按下这按钮,人就会来,话就得讲,路就得走。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简,又抬头望了眼鼎上的光眼。
然后,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