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还搭在青铜鼎上,掌心贴着鼎壁,温度正好,像摸着晒了一下午的青石板。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玉屏上灵气流动的细微嘶响,DD的光核悬在半空,微微晃着,跟吃饱了晒太阳的萤火虫似的。
他没急着说话,也没挪地方,只是用拇指蹭了蹭鼎沿那道旧划痕——上次炸炉时铁屑崩出来的,挺深,磨手。现在这道疤倒像是个记号,标着这段日子的开头。
“你说咱们这一段事儿,总得留点啥。”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冲着光核去的,“不然以后谁信?玄天宗宗主跟个光球处成了兄弟?”
光核轻轻一震,频率微调,像是在听。
方浩笑了笑,五指张开,慢慢顺着鼎身往下压,灵力不疾不徐地渗进去。他没动什么大阵法,也没念咒掐诀,就靠掌心那股刚服过亲和药剂后残留的温和气息,轻轻揉着鼎的“脾气”。这鼎跟他久了,熟得像老伙计,知道什么时候该配合。
鼎体先是颤了一下,接着从底座开始泛起一层极淡的波纹,像是水面被风吹皱,一圈圈往上爬。鼎口内侧缓缓收拢,原本敞开的腹腔自动密封,连一丝缝隙都看不见了。
“行,算你懂事。”他说。
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样零碎:一片白瓷碗的残角,边缘还沾着点干掉的药渍;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玉简碎片,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波形线,是他随手记下的DD最初那段混乱频率;最后是一小撮灰,黑乎乎的,是从自己指甲缝里抠出来的——正是那天血衣尊者刮走的鼎底积灰,他偷偷藏了一点,当纪念品。
他把这几样东西一样样放进去,动作不快,但稳。每放一件,鼎身就轻鸣一声,像是在点头。
“瓷片是你给的药碗,玉片是我抄你说话,灰嘛……”他顿了顿,“算我俩第一次搭上线的信物。虽然听着寒碜,可都是真的。”
话音落,光核忽然飘近了些,停在鼎口上方三寸处,静止不动。紧接着,一道细如发丝的光流射出,直入鼎腹。那光流进鼎后没散,反而在内部凝成一枚符文,双环交叠,符号流转,看着不像字也不像图,倒像是某种记忆的压缩包。
鼎身随之浮现新纹路,细细密密地绕着鼎体生长,像是被人用无形刻刀一笔笔雕出来。那些纹路泛着微光,冷中带暖,金属感与能量波动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说不出的熟悉味道。
“哦?”方浩挑眉,“你还真有准备?”
光核没回应,只轻轻晃了晃,像是在笑。
他伸手拍了下鼎壁,声音清脆:“那就这么定了。你盖章,我收货,这鼎以后不炼丹也不煮饭,专装咱俩的事儿。谁想看,得先打招呼。”
说完,他退后两步,站定,盯着青铜鼎看。
鼎面忽然起了变化。原本光滑的表面浮现出模糊影像——是他第一次伸出手,指尖碰上那缕光流的画面。画质很差,影子晃,也没声音,可那种紧张又试探的感觉却清清楚楚。他记得当时手心出汗,生怕被轰一下。
又一闪,换了个画面:他坐在主控台前,手里捏着药丸,血衣尊者站在旁边,一脸“你爱信不信”的表情。再闪,是DD的光核缓缓靠近,亮度一点点升起来,像在确认什么。
没有旁白,没有解释,可每一个片段都带着情绪,压得住人。
方浩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没再往前走,也没说话,只是重新抬起手,轻轻搭回鼎沿。这一次,动作慢,也重,像是在按一个承诺。
大厅里一切照旧。监控玉屏绿光稳定,空气安静,连风都不乱吹。DD的光核回到库心位置,频率平稳,偶尔有一丝细弱的光丝探出,缠上鼎口,又缩回去,像在打盹前甩尾巴。
他站着没动,手没拿开,眼也没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