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还搭在青铜鼎上，指腹蹭着鼎沿一道旧划痕，那是上次炸炉时飞溅的铁屑留下的。主控大厅的空气已经稳了，监控玉屏闪着均匀绿光，DD的光核悬浮在库心位置，频率平稳得像晒太阳的老猫。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说点什么暖场话，比如“今天天气不错”这种跨文明都能糊弄过去的废话，走廊尽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紧不慢，落地有声，像是谁穿着官靴在走道上踱步。

血衣尊者来了。

他穿的还是那身红得发暗的长袍，袖口一丝褶皱都没有，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也没沾半点血渍——这对他来说简直算得上反常。他手里端着个白瓷小碗，碗底躺着三粒透明药丸，微微泛着水光。

“我炼了个东西。”他把碗放在共享库台面上，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两人听见，“亲和药剂，吃了能让你身上那股子‘活人味儿’别老吓着它。”

方浩挑眉：“你一个修血魔功的，开始搞温情路线了？”

“少废话。”血衣尊者眼皮都没抬，“你以为我想？可现在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要是被DD当成入侵源轰出去，我下一个就得被宗门通缉。我不怕你死，我怕麻烦。”

他说完，自己先捏起一粒药丸塞进嘴里，干吞，没喝水。然后站在原地等了五息，呼吸平稳，脸色也没变紫。

“看，不死。”他淡淡道。

方浩瞅了眼DD。

光核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围观一场街头斗嘴。

“行吧。”方浩抄起一粒药丸，仰头吞下。入口即化，舌尖尝到一丝甜，像是小时候偷喝过的米酒酿。

两息后，他胳膊上起了层鸡皮疙瘩。

不是冷，也不是痒，就是……整个人好像突然变得“好说话”了。呼吸放慢，肩膀松了，连眼神都柔和了几分。他低头看自己手背，皮肤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微光，像晨雾里的蛛网。

“哟。”他咧嘴，“还真管用。”

血衣尊者哼了一声：“第一版加了我三滴精血，失败了，太腥；第二版去腥过头，跟白开水似的，无效。最后一版，我听你说过一句‘最普通的人味才是最安全的味道’，就从你那破鼎底下刮了点灰混进去——结果成了。”

方浩扭头看向青铜鼎，伸手摸了摸底座，果然少了层积年老灰。

“我说系统出品绝不坑爹，你倒拿我鼎灰当药引？”他啧了一声，“下次签到要是出个扫帚，我非得天天追着你拍。”

血衣尊者懒得理他，只盯着DD的反应。

光核的波动变了。原本是规律起伏，像定时闹钟，现在却多了几分舒展感，像是终于找到合适频道的收音机，滋啦声没了，音乐清晰了。

它缓缓飘近方浩，停在他胸口前方半尺处，亮度微微提升，持续三秒。

“这是……友好信号？”方浩试探性地抬起手，掌心朝上。

光核轻轻一震，一缕细如发丝的光流探出，搭在他指尖上，温温的，像晒透的棉布。

“原来你们光球也会动情。”血衣尊者忽然开口，语气像是看见狗会算术。

光核立刻转向他，停顿一秒，也释放出一小段波频，频率柔和，带着点调侃意味。

血衣尊者愣了下，嘴角抽了抽：“行，你赢了。”

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停下，从袖中取出半瓶药剂放在台边，没回头：“剩下这些，随用随取。”

门合上，脚步声远去。

大厅里安静下来。

方浩还举着手，指尖那缕光流没断，反而缠得更稳了些。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光流跟着转了个圈，像小孩玩毛线球。

“你这是认我当兄弟了？”他问。

光核没回应，但亮度又升了一档，照得他半边脸发亮。

远处监控屏依旧绿油油的，数据流稳定。没有警报，没有异常，连空气都比刚才软和了。

方浩收回手，光流依依不舍地缩回去。他站直身子，手掌重新按在青铜鼎上。

鼎身温热，像个老伙计在打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层还没散尽的微光，又看了看静静悬浮的光核，忽然笑了下。

“看来以后吵架前得先吃药，不然怕是骂人都没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