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沈渊就睁开了眼。

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亮痕。

他坐起来，脚踩在冰凉的瓷砖地面上，

昨天那种被丢进幻境的恍惚感已经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醒的沉闷。

他站起来，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水是凉的，打在脸上带着一股老式自来水管常有的铁锈味。

他用毛巾擦干，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那张脸和他当年在深市时没什么两样，

眼窝不深，颧骨不高，下巴不尖，就是一个普通青年的模样。

他放下毛巾，走回床边坐下。

背包还搁在门口的墙角边，他没去动。

只是坐在那里，把昨天在办公室里那段经历又过了一遍。

张经理的咆哮，同事递文件的动作，公交车上晃动的扶手，

出租屋楼下那家便利店的白炽灯光，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真的。

如果不是他自己知道这是假的，他根本分辨不出区别。

他伸手拿出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早上七点四十三分。

通知栏里挤着几条未读消息，工作群里有人@他问接口的事情，

还有一条陌生号码的垃圾短信。

他没有点开任何一条，把手机放回枕头边上，继续坐着。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上的名字是张经理。

他拿起来看了两秒，然后按了接听键。

还没等他开口，张经理的声音就冲了出来，带着一股压了一夜的火气：

“沈渊你昨天怎么回事？

让你把联调做完再走，你撂下一句不调了就跑了？

今天一早甲方那边催进度，我这边连个能交的东西都没有！

你赶紧给我来公司，把这事补上！”

沈渊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他以前在公司里听过很多次这种语气，

每一句的腔调和用词都差不多。

他等张经理说完，才平淡开口说：“我今天请一天假。”

“请假？”

张经理的声音又拔高了半度。

“你昨天那个接口还没弄完，你今天还要请假？

甲方那边下午就要验收，你让我怎么跟他们交代？”

沈渊只是继续淡然开口：

“交接文档我已经放在桌上了，灰色文件夹，第二页。

你让其他人接手就行，逻辑不复杂，就是花点时间。”

张经理那边顿了两秒，然后声音又提了起来：

“交接文档？你什么时候写的交接文档？我怎么不知道？

你自己过来，当着我面说清楚，不然这个月绩效你别想要了。”

沈渊继续说：“文档在桌上，自己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先挂了。”

挂断电话之后，他把手机放回枕头边上，没有再多看一眼。

他往后靠了靠，后背贴上冰凉的床头，

双手搭在膝盖上，开始认真地想面前这件事。

他知道这个世界是假的，一切都是星海根据他的记忆构建出来的。

她往里面嵌入了大量现实的规则之力，让这个世界也能严格运转。

物理法则、社会结构、人与人之间的互动方式等等，和真实世界没有差别。

问题在于他是带着记忆和肉体进来的。

他记得自己是谁，记得外面发生过什么，

记得这个世界里的一切都是虚构的。

这个认知本身，像一堵无形的墙，

把这个世界里所有能刺激普通人积累负面情绪的东西，全部挡在了外面。

张经理咆哮的时候，在他心里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就像站在很高的地方往下看，

那种压力对他来说太轻了，轻到他连眉头都懒得动一下。

他需要的是负面情绪，是执念、压抑、挫折、不甘、愤怒、疲惫……

需要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来的、真正被困住的感觉。

但这个世界里所有寻常的挫折，对他现在的能力来说都不是事。

那些东西对他而言，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在看，

知道它们在发生，但扎不进肉里。

他开始认真地捋自己的过去。

觉醒超能力之后，他的人生走得太顺了。

从蓝星出发，建立星辉议会，一路击败对手，

从一级文明走到宇宙霸主，几乎没有遇到过真正让他感到无力的挫折。

那些过程虽然在旁人看来惊心动魄，但对他自己而言，

每一步都有明确的方向和足够的实力支撑，他从来没有陷入过真正的困境。

如果在这个幻境里按以前的路再走一遍——

从程序员开始，攒钱买房，换工作，升职加薪，直至觉醒超能力……

那会积累什么？无非是重复的职场压力和偶尔的焦虑。

但这些东西他早就经历过一轮了，

而且经历过更重的，再来一次根本攒不出新的重量。

他现在很清楚这是假的，他在这里加班到凌晨三点也不会觉得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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