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明听完金俊勉这番话,心里反倒松了一口气。眼下他最大的隐患就是金俊勉这个人。
家里那一大批宝贝,只要金俊勉离开国内,他就可以安安稳稳把东西收好。可金俊勉要是还留在京城,一直被人盯着,那批藏品随时都有可能惹出麻烦。
他点点头道:“七叔,我赞成您的打算。说实话,这两天我也听到不少风声,全国各地都在整治严查文物市场。
先不论咱们手上的货品到底有没有问题,单单您一直被人盯上这件事,本身就十分危险。您的想法我支持,有什么需要我出力的地方,尽管开口。”
金俊勉点头:“成,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但就不知道你有没有胆量接下我的东西?”
杨明一愣,开口笑道:“七叔,您那些东西,难道有什么忌讳的地方吗?不就是您铺子里的那些货,我有什么没有胆量接的?就算是这处院子,您要是打算出手,我照接不误。”
金俊勉摆摆手:“铺子里那些货我已经处理干净了,用不着你来接手。至于这处院子,我不打算处理,想留个念想。我说的是另外一批东西,这批物件分量非同一般。
可以这么讲,那人死死盯着我不放,就是惦记上了这批东西。要不然当初老爷子也不会把其余物件全都转手出去,单单把这一批留了下来。”
杨明越听心里越发疑惑,不由得开口:“七叔,难不成你手里还私藏了真正碰不得的物件?听你这么一说,我反倒好奇了。这批东西到底是什么来路,能叫别人这么死死盯着不放。”
金俊勉出神片刻,叹了口气说道:“唉,老话讲得一点没错,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钱财古玩固然勾人心神,可招来的祸患也同样深重。
我们家里守着这么一大宗物件,常年囤在老家,反倒困住一家人,错过了不少出路。后来大部分东西转手给到你手上,我们才算卸下重担,得以离开故土来到京城。
那时候我就劝老爷子,借着这个机会干脆远走高飞是最好的选择。可老爷子心里割舍不下,死死拿着这批东西不肯走。
一直等到老爷子过世,轮到我做主,我心里也动过离开的念头,又可惜这批东西没法轻易带走,反反复复犹豫不决,迟迟下不了决心。
人往往就是这样,不真正被逼到险境当头,总舍不得放下手里的好处,心存侥幸,觉得灾祸落不到自己头上。
如今风声一天比一天凶险,性命摆在第一位,我也顾不上这些身外之物,不得不为自身安危做打算。”
杨明越听心里越吃惊:“七叔,到底是什么物件,居然能危及到您的性命?您跟我说仔细点。真要是分量太重的东西,我还得好好掂量掂量,有没有胆量接手。”
金俊勉望着他,缓缓开口:“你还记得头一回去我们那边时候,我半路交给你的那方印玺吗?”
杨明点点头:“当然记得。那方印玺我回来之后研究了好久,才搞清楚来头,那是道光皇帝书房用的印章。这么金贵的东西,我一直收在家里,怎么可能忘。”
“那就好,既然那方印玺还在你手上,那我就跟你把话挑明。那方印玺,不过是我们家收藏的帝王印玺里最不起眼的一方。
我手上还有十几方,从晚明到整个清代,差不多历代皇帝的私人印章,我这里都存有。东西你待会儿可以过目。现在我就问你,这批东西,你有没有胆量接下来?”
杨明听罢,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七叔,您是说,您手上收着晚明到清代历代帝王的私人印章?”
金俊勉点点头:“大部分都在我这儿。不少都是帝王随身使用的信物,其中有几方,还是几位知名帝王的书房印。
也有一部分明代印章,带有残缺,想来是战火中受的损伤,这类数量不多。存量最多的,还是清代的。”
杨明低头沉思片刻,语气带着几分犹豫开口:“七叔,说实话,要说接手的胆量我自然是有的。但有个现实问题,您这批东西如果全是真品,价值不会低。
我知道您的意思是要美金,担心自己手头的外汇不够吃下。您跟我说个实在价,我好好掂量掂量。”
金俊勉摆摆手:“钱的事好商量。只要你能一次性把这批东西全部接过去,我就不按市面行情来算。我观察你这么久,清楚你有门路。
别说以后出手变现,单单存放在你手上,就不容易惹出麻烦,你有这份能耐。价钱这边,你说说你手上能动用的外汇有多少?”
杨明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番,略带为难地说道:“七叔,不瞒您讲,我手头好几个项目在干,流动资金基本都占用进去了。
也就这两年古玩生意回笼了一部分钱,满打满算,手里现在外汇差不多有五百万美金左右,您看这个数行不行。”
金俊勉皱起眉头思索一阵:“五百万美金……行吧。眼下是非常时期,五百万就五百万。只要钱款能够一次性到位,我认这个价。我这就去把东西取出来,你先过一遍眼,之后咱们再敲定交易细节。”
杨明并非拿不出更多外汇,他开口报出五百万美金,是按着当下实际行情掂量出来的。
眼下这类帝王印玺还没有被炒热,日后固然会价值连城,但现在市面实际价位并不算高。
况且这种重器根本走不上公开交易,只能在私下圈子里面流转,风险极大,所以他才报出这个数字。
从金俊勉的神色上,杨明看得出来,五百万美金低于他心里的预期,可这个价钱他理应能够接受,不然也不会爽快起身去取货。
杨明端起水杯,刚喝了一口润嗓子,屋外忽然传来金俊勉一声厉声喝问:“谁?!”
紧跟着扑通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倒地的动静,夹杂一声短促的惨叫。
杨明心里一紧,手一抖,茶杯差点脱手。他赶忙把杯子往桌上一撂,快步冲出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