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没有说话,依旧讷讷地陷在沙发深处。
他像是一尊被抽去了魂魄的泥塑,目光空洞地落在茶几上某处虚无的焦点,连呼吸都显得滞涩而沉重。
白寂雪望着他那副模样,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浸水的棉花。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
她的指尖捏着窗帘的边缘,再次将其掀开一角,静静地凝视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想从那片漆黑中寻找到一丝虚无缥缈的答案。
殷朗也低垂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一言不发地枯坐在另一侧。
一时间,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凝固了,静谧得让人窒息。
隐隐约约间,甚至能清晰地听见三个人交错而沉重的呼吸声。
“赵天,我知道你心里难过……”
“其实,我们又何尝不是呢?”
白寂雪没有回头,声音轻柔却透着浓浓的疲惫。
她的眼眶已经红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蒙上了双眸,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可人死不能复生,你总要振作起来……”
“砰!”
一声闷响骤然撕裂了房间里的死寂。
赵天猛地抬起手,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了沙发扶手上。
“我不信他就这么死了!”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眼底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白寂雪和殷朗同时被这动静惊动,纷纷将目光投向了他。
“那老东西的命大得很!”
“阎王爷都不敢收他,他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赵天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常人无法撼动的执拗。
白寂雪转过身,眼底的水雾终于化作一滴清泪滑落。
她再次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悲凉。
“我也不愿意相信……”
“可那种情况,就算是完好无损的人都不一定能全身而退,更何况他还是身受重伤……”
“没有亲眼看到他的尸体躺在我面前,我就是不信!”赵天猛地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话音未落,他便直接站起身,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
“你去哪?”白寂雪急忙出声叫住了他。
赵天在门前停下了脚步,脊背挺得笔直,却没有回头。
“把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好,然后去找他。”
“你到哪儿去找呢?”白寂雪快步走到他的身旁,仰起头看着他。
“他掉下去的地方,可是汪洋大海!”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颤抖和绝望。
“无论他是死是活,洋流都会带着他,将他推向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角落!”
“世界那么大,你又上哪儿去找他?!”
赵天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深处,忽然泛起了一抹极淡、却又无比坚定的笑意。
接着,他一把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自始至终,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等到白寂雪慌忙追到单元门口时,夜风已经灌满了她的衣袖。
赵天已经发动了车子,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小区里回荡。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刺眼的车灯划破黑暗,看着那辆车渐渐远去,最终彻底融入到了无边无际的夜色之中,再也寻不到半点踪迹。
白寂雪仰起头,任由夜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望着头顶那片黑漆漆的夜空,喃喃自语。
仿佛在对那个远去的背影说,又仿佛在对那片深不见底的大海说:
“我也不相信……你就这么死了。”
......
另外一边,赵天开着车,快速的行驶在盛南的夜色之中。
车窗外的霓虹灯影如流光般飞速向后倒退,却照不进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阴霾。
此刻,他的心像是被放在绞肉机里反复碾压,乱成了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情感上,他固执地拒绝接受那个残酷的结局。
那个老头子,那个像山一样压了他半辈子的人,怎么可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
可另外一方面,作为一个成年人应该有的理智又告诉他。
在那样的一个绝境之中,就算是身强力壮且完好无损的年轻人,都几乎不可能存活。
更何况是一个已经六十来岁了,身体机能大不如前且已经身负重伤的老头子呢?
希望与绝望在他脑海中激烈厮杀,几乎要将他的灵魂撕裂。
“嗡——嗡——”
就在这时,扔在副驾驶座上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打破了车厢内令人窒息的死寂。
赵天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翻涌的暗色强行压下。
他瞥了一眼屏幕,是陈龙打过来的。
于是,他打起方向盘,将车稳稳地停在路边昏暗的阴影里,这才伸手接通了电话。
“喂。”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一丝波澜。
“天哥,你去哪了?”陈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带着几分疑惑。
“刚才我去你办公室,发现你不在。”
“哦,出来办点事。”赵天淡淡地应了一句,将所有的惊涛骇浪都锁在了心底。
“怎么了?”他反问道。
由于赵天将情绪控制的很到位,因此电话那头的陈龙并没有察觉到异样。
他接着说道:“金川那边的事情,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赵天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思索了片刻,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冷厉的决绝。
“嗯,知道了。”他语气平缓地说道。
“你们准备一下,明天我就动身去金川。”
“明天?!”陈龙的声音猛地拔高,显然被这个决定惊到了。
“这么突然?”
他顿了顿,语气中透出担忧:“可是天哥,刘飞虎那边到现在还没有新的消息传过来,我们连他的底牌都没摸清……”
“他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去试一试不就知道了?”赵天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森寒。
陈龙跟在赵天身边多年,立刻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他的眉头不由得微微皱了起来,声音也变得有些急促。
“天哥,你这是想以身入局啊!”
“可我们要面对的,可是穷凶极恶的夜渡组织。”
“而且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