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事儿,到此为止?”
张维迎是真不知道来这一趟算什么,栗一凡亲自打电话说这里有重大警情,让他带队出发,汪海眉说无论如何也要拿下宋君竹手里的欠条。
可现在,一切都像一场笑话,李奇直接掀了桌子,打服老千,骂跑心里一点B数都没有的小三,事情结束得诡异而荒诞。
李奇点点头,刚要跟张维迎挥手道别,结果他身后某一个老千脸色数变,忽然像下定了某种决心,爬起来直接扑到二人面前,一屁股坐在地上痛哭失声。
“李奇,你这么神通广大,帮帮我行不行?
这事儿发生了三天了,我心里这口气一直压着,压得我一宿一宿睡不着觉。
本来忍一忍也能过去,可现在你把借条拿走了,我彻底没了退路。
这一趟,可能不光挣不着钱,还得倒搭钱。”
李奇一愣,这人刚才于平安介绍过,叫樊万松,属于那种不知名老千,能来石桥子,还是于平安介绍的。
因为手艺也就那么回事,所以汪海眉给他开的棋牌室也很小,这就导致他前后做局弄到的借条,不过二十几张。
“你说啥呢?站起来说 ,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樊万松抹了一把眼泪,站起身,一五一十说了自己的难处。
原来他的棋牌室最近遇到一桩祸事,几天前,一个快九十岁老人,可能是走累了,就到他店门口休息,讨要一口水喝。
樊万松这人怎么说呢,挺仗义,算良知未泯吧。
搬了把椅子给老人坐下,还给倒了一杯水,让老人好好歇着。
结果五分钟没到,老人忽然栽倒在地,口吐白沫。
樊万松没多想,跟自己的徒弟把老人送到医院,结果老人一身都是病,有些病樊万松听都没听说过。
到医院没多久,死了……
这下可惹了麻烦,老人的子女闻讯而来,非得说人死在樊万松店里,樊万松就得负责,张口就要十万块钱。
要是不给,他们就把棺材抬到店门口去闹,让他的店没法开业。
樊万松当然不乐意,最后闹到治安所。
结果张维迎在栗一凡的指示下,为了维护社会稳定,对樊万松一顿教育,最后汪海眉甚至亲自过来说和。
汪海眉的话说得很直接。
“老人子女如果真闹到你开不了门,那怎么让电车厂的工人来玩,怎么让他们上套,坑得他们倾家荡产。
当初请你过来,是于平安说了好话,你也拍着胸脯保证,肯定能干好。
现在闹出这种事来,如何收场?
栗区长经营石桥子这么多年,一向爱民如子,人家毕竟死了爹,现在我们给你从中调解,你只要拿一万九出来,事情就结束了,还不行?
稳定第一,懂不懂?
不懂也无所谓,你就老老实实赔钱就完了,再闹,直接给你抓进去,想治你有的是办法。”
这话汪海眉倒是没说错,樊万松现在上了贼船,跟政府作对那不等于自寻死路,所以最后他咬着牙赔了一万九千块钱。
可他憋屈啊!
当晚,樊万松当着所有徒弟的面,自己扇了自己两百多个大嘴巴子。
“我要是再手欠,嘴欠,想当好人,你们就打死我!
这个世道,就踏马不配让人当好人。
他们坑我,一点代价都不用付,什么王法都管不了他们,就算坑不成又能咋的?
但凡成功一次,比踏马土匪抢钱都快!
这不就是高利润,低风险,0成本,来钱快嘛,早知道有这来钱道,我当什么老千啊?
以后我踏马只坑人,不救人!”
一个好人在那个晚上彻底死了。
那一万九千块钱是他们师徒几人掏空家底,又跟亲戚朋友借了一圈才勉强凑够的,按照本来的计划,樊万松还能靠着做局,从工人身上再把钱赚回来。
可现在欠条被李奇收走,他彻底慌了,这么大一笔饥荒,他跟几个徒弟一辈子也还不上啊。
李奇听完这个故事,脑瓜子嗡嗡的。
“张所长,真有这事儿?”
张维迎老脸一红。
“都是栗区长指示的。
栗区长说过,其实这玩意跟养猪没啥区别,有猪闹事,不用问谁是谁非,先一起打一顿,老实了就好了。
如果真碰到刺头,打不服的,那就和稀泥,让老实的一方出点钱。
反正一切以稳定为主嘛。”
李奇听完这话,没言语,反手从兜里掏出一个干净点的手绢,给樊万松擦了擦头上的血,也不知道是他打的还是于平安的手下打的。
“没想到啊,老千里也有老实人,老樊,你是个好人,回去把棋牌室解散,过来找于平安,然后一起去电车厂找我。
以后我自有地方安排你。”
转向张维迎。
“那家人的地址给我一下。”
“你要干什么”
李奇灿烂一笑。
“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少先队员,绝对不能做坏事,我就是想去问问那一窝沟槽的畜生,他们的良心不会痛吗?”
张维迎看李奇笑得渗人,想了想,此时他已经算是彻底得罪了汪海眉,也得罪了栗一凡,等于是站到了李奇这边,现在如果还犹豫的话,就有点蠢了。
于是详细说了那家人的地址。
李奇很满意,跟于平安和樊万松约好了去电车厂找他汇合的时间,然后扛着一包借条,往镇里走去。
忽然发现宋君竹还跟在他身后。
“你就别去了吧,那么埋汰的人,没必要你这么大的总,亲自跑一趟。”
宋君竹摇摇头。
“我今天把所有事情都推掉了,现在回厂里也没事做,不如跟你见见世面。
跟你走了半天,我才明白,以前因为环境问题,我见识到的畜生还是少了一点,这导致我一直努力把人往好的方面想。
这也许是错的。”
李奇没再坚持,俩人打了个倒骑驴,来到张所长说的那个地址附近,刚想打听一下那户谭姓畜生的地址,李奇耳朵忽然一动,拉着宋君竹来到胡同口某棵大槐树下。
这里正聚集着几名长舌妇,刚好聊到老谭家的事儿。
“听说没有,老谭家又要发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