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2章 桥要一块一块搭(1 / 1)

早上八点半。

桂芳被请进综合评估室。

不是做量表。今天要取一小块皮肤。耳后,米粒大。做类器官用。

裴玉珍拿着消毒棉球,手指稳得跟拿绣花针一样。

“不疼。像被蚂蚁夹一下。你坐好,别动。数三下。”

“不用数。我生过四个。不怕这个。”

“那你侧过头。我看不见耳后那块小疤。是小时候磕的?”

“从梨树上掉下来。我哥推的。那年,梨还没熟。他急。我也急。”

“后来吃到梨了吗?”

“吃到了。我娘把掉下来的青梨,煮了水。放糖。涩。但甜。”

“那时候的糖,金贵。放一点点,就甜到心里。”

“是。我娘说,人一辈子,苦多甜少。所以有一点甜,就要记牢。”

“你娘这话,能写进我们手册。”

“写吧。她走了好多年。能有人记住她,好。”

裴玉珍动手了。

极轻。

桂芳几乎没感觉到。

棉签按上去的时候,她还问了一句。

“好了?”

“好了。”

“就这?”

“就这。米粒大。够我们用了。”

“用它修桥?”

“对。用你身上这一点点东西,长出很多很多神经细胞。再在里面修你脑子里那座桥。看它到底断在哪。怎么接最稳。”

“跟种地一样?”

“差不多。你把一颗种子埋下去。它自己知道怎么长。我们只是给它一块好地。再加上合适的水和肥。”

“那这地,得肥。”桂芳笑。

“你的细胞,地差不了。你身体里能生出那么好的闺女儿子,说明本元还在。本就是地。地没坏,就能种。”

取完样本,王木匠端来一碗温热的银耳汤。

“裴药师让喝的。说补气。你早上没吃几口。”

“我不饿。”桂芳接过碗,低头喝了两口,忽然停下,“你说,他们从我耳朵后面取的那点皮,真能长出脑子来?”

“不是整个脑子。是一点像脑子的东西。用来试药的。”

“那它会不会记得我?”

王木匠被问住了。

念念正好从外面进来。

“会。”念念说,“它会记得你的基因。记得你细胞里走过的每一条路。这不算记性。算底子。你的底子,它替你活着。”

“那它能替我忘了那些愁吗?”

“不能。但它能告诉我们,愁是怎么把你的桥压垮的。知道了,我们才能撑回去。”

桂芳没再说话,低头把银耳汤一口一口喝完。

实验室里,丁若谷和菲利克斯都在。

两个年龄差了几十岁的人,对着同一张图表,头快碰到一块。

“这里。miR-132启动子区域。”菲利克斯用铅笔尖点着,“三个CpG岛。中间那个,在AD样本里甲基化最高。比正常对照高出差不多四倍。我们测英格丽德的时候,同一位点几乎没甲基化。”

“这说明什么?”丁若谷问。

“说明这个开关,在英格丽德身上是开着的。所以她用同样的激活方案,反应很好。但桂芳可能不一样。如果甲基化太厚,等于门被焊死。表观激活,推不动。”

“焊死,就把焊点敲掉。”丁若谷说,“中医有句话,叫死血不去,新血不生。你光补气,不通络。补进去的东西全堵着。等于往破缸里倒水。倒多少,漏多少。”

“所以,得先用去甲基化剂,把焊点松开。再用激活系统,推开关。最后用miR-132补上桥。三步。一步不能少。”

“这叫先通后补。”丁若谷点头,“先放水,再养鱼。可这放水的力度,是关键。放大了,把鱼塘冲了。放小了,淤着。”

“对。去甲基化剂浓度太高,细胞会死。太低,开关纹丝不动。这里需要做个梯度。从0.1微摩到5微摩。每半个log一档。五天出结果。”

“类器官经得起这么试吗?”丁若谷问。

“我们一次培养二十四组。每组三个。够试。九条和彦给的新一代培养芯片,通量大。试剂耗材也跟得上。”

“这些芯片,一块多少?”冷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菲利克斯刚要开口,冷月抬手止住。

“不用说具体数。我就问一句,这二十四组,如果全失败,钱是不是白烧?”

“科学没有白烧。”菲利克斯说,“每条失败的曲线,都在说一个‘不是这里’。多排除一个错误答案,桥就离对岸近一步。”

“这话跟审计不搭。”冷月淡淡回。

“那换个说法。如果现在不烧,将来在病人身上试错,成本翻一百倍。伦理风险翻一千倍。现在花的是小钱。买的是人命。”

“这个回答,能写进预算说明吗?”

“能。再补一句。类器官模型一旦建立,可以筛所有AD候选药。以后谁想用,谁交钱。平台本身就能回血。”

冷月嘴角动了一下。

“行。这一版预算,我批。但每个节点要有硬指标。多少组、多少天、达到什么信号。没达到,下阶段暂停。不是不给你们钱。是别让钱推着你们跑。得让数据领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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