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岁递了笔给他，没说什么欠条不用写之类的话。

亲兄弟尚且明算账，同事之前更应该如此。

她愿意借钱不怕张孝先不还，这个情张孝先要领。

同样的，张孝先愿意写欠条来表明自己的决心，她自然也不能拒绝。

真拒绝了反倒不美，还会给张孝先造成沉重的心理负担。

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

毕竟非地痞无赖没三观没道德感的人，都不爱欠人。

不管是人情还是钱。

很快，欠条写好，他还要红泥按了个指印。

原本还想算利息，被齐岁阻止了。

等全部弄好，他将欠条递了过来，“还清那天再把欠条给我。”

“行。”

齐岁拿起欠条看都没看一眼地放回包里，张孝先看见了，也没多说什么，只拿着她给的钱和票，和夫妻俩打了声招呼后告辞离开。

看着他略显萧瑟离开的背影沉默半晌后，叶庭彰来到窗口摸了根烟叼在嘴里，看着窗外被风吹得直晃动的枝叶，幽幽吐出一句话，“媳妇，你说做人为啥这么难？”

“……因为人生苦短？”

这话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接，齐岁想了半天憋出一句，“或者人间疾苦？”

叶庭彰，“！！！”

他媳妇这脑子真的是绝了。

无话可说，无言以对。

“你还是继续写你的报告吧。”

再聊下去，他担心自己会被齐岁堵得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齐岁哦了声，拿了笔继续写报告，中途还不忘提醒他，“你烟别点啊，我这里禁止抽烟。”

“我不抽，就是闻闻。”

叶庭彰会抽烟，干他们这行的压力大的时候抽一根正常，但他没瘾。

在家和在齐岁面前从来不抽，只和兄弟们在一起的时候偶尔来上一根，或者一两口。

瞅了眼咬得乱七八糟的烟嘴，他啧了声，来到齐岁旁边问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报告你写不了。”

医学用语太多了，让个外行人写这种事齐岁可不敢干。

这都是要入档的，出点差错到时候评级的时候翻出来发现，影响到的会是她的事业。

这话她没说，但叶庭彰听懂了。

他也没多说什么，只好奇凑了过来看她写的报告，不看不知道，一看感觉跟看天书一样，“PLT是什么？”

“血小板计数。”

“AF呢？”

“心房颤动，心房快速不规则收缩，增加血栓风险……”

一问一答间，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原本安静的走廊开始热闹起来。

周佳佳原本过来想约齐岁一起回家属院，等看见叶庭彰立刻将到嘴的话咽了回去，改为，“一起吃饭不？”

齐岁看向叶庭彰，“你说呢？”

“姐让我们回家吃饭。”

叶庭彰严肃道，“姐说我们一家四口好久没在一起吃饭了。”

这是真话。

他们两口子吃食堂的时候多，金泉灵原先还经常上食堂吃饭，等叶善诏开始吃各种各样的辅食后她就在家做了。

上次一家子一起吃饭，还是一个多月前。

这样一想，齐岁就觉得他们家崽挺可怜的。

她看向周佳佳，“你要吃了回去？还是打了饭和我们一起走？”

“我吃了回去。”

饭菜在饭盒里焖过后的口感，和刚出锅的口感不一样。

周佳佳不爱吃焖过的饭菜。

“那行，你去吃，我和老叶就先回去了。”

“好。”

于是，三人分道扬镳。

半个小时后，夫妻俩回了家，胖小子正一个人坐在门口的草席上自娱自乐。

周围是一堆散落的小卡片。

卡片是看图识字的卡。

齐岁给他做的，拿了纸张刷上浆糊晾干后就成了硬纸片，然后裁剪成合适的大小，接着绘图，上色。

拿来做启蒙卡正好。

这孩子肉乎乎的小手拿起一张卡片，奶声奶气念叨，“小花美美哒。”

“喜欢。”

说着，他还凑近卡片嘴了一个。

接着放下小花卡片，换上另一张画了鸽子的卡片，他看着卡片上肥嘟嘟的鸽子咽了咽口子“鸽子，肥，好吃……”

“噗！”

齐岁没绷住笑出声。

看样子她家这个崽是个小吃货。

自从这孩子知道鸽子可以吃后，就惦记上了肥嘟嘟的野鸽子。

但野鸽警觉，轻易抓不到。

家养的……

养人都困难的年代，养鸽子的真没几个。

因此，寻都寻摸不到。

倒是鸡和大鹅多，但这俩都是产蛋大户，鸡更是有着鸡屁股银行的美誉。

隔三差五吃上一顿问题不大，天天吃那是一点指望都没有，一周一次也够呛。

见小屁孩转头看了过来，她笑眯眯道，“鸽子没有，明天让大姨给你炖鸡吃鸡腿好不好？”

“好。”

叶善诏放下卡片扑了过来抱住齐岁的腿，仰着胖乎乎的小脸咧嘴笑出一口小米牙，“妈吃，爸吃，姨吃，我吃！”

“对，大家一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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