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平安洗完澡,换了身干净的棉布袄,又拿刮刀把下巴那层胡茬刮得干干净净。
他对着浴室墙上那面巴掌大的小圆镜照了照,镜子里那人眉眼清朗,下巴光洁,总算恢复了原样。
他满意地拍了拍脸,推门往自己屋里走。
还没进门,先听见里头传出一阵孩子的哼唧声,带着婴儿特有的那种又软又急的调调,跟小猫找不着奶吃时发出的动静差不多。
推开门,热气裹着一股奶香扑面而来。炕上的两个小肉团子都醒了。
王若雪侧身坐在炕沿上,低着头把圆圆从被子里捞出来,小心翼翼地托在臂弯里。
小丫头大概是饿了,小手攥着拳头在空中舞了两下,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又细又急的哼哼。
王若雪把衣襟解开一半,把孩子凑到胸口。
圆圆闻着味儿,小脑袋一歪就精准地含住了,立刻安静下来,只剩下咕嘟咕嘟的吞咽声,小拳头也松开了,舒舒服服地搭在她娘胸口上。
杨平安推门进来,正好撞见这一幕。
他脚步一顿,目光落在王若雪低垂的睫毛和那一片温润的肤色上。
生了孩子之后,她整个人都圆润了一圈,皮肤泛着一层跟以前不太一样的光泽,像一块被温水浸过的玉,又柔又亮。
杨平安站在门口,喉结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脑子里那几个不正经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一个一个按了回去。
王若雪没抬头,只拿下巴朝炕上还在哼哼唧唧的团团努了努:“你来得正好。团团尿了,你给他换一下。尿布在炕尾,用之前先把手和尿布在炉子边上烤一烤。”
杨平安定了定神:“嗯。”
他走到炕尾拿起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尿布片子,对着炉子烤了烤,等掌心和布料都热透了才回到炕边。
团团正躺在被子里,小脸憋得有点发红,两条小短腿蹬着被子,大概是被尿湿的布片硌得难受,哼哼唧唧的,那声音听着又委屈又着急,像是受了天大的冤屈。
杨平安俯下身,把儿子从被子里抱出来。
他的动作很小心。
一只手托着后脑勺和脖子,一只手托着腰和屁股,像捧了一颗不定时炸弹。
团团在他手里轻得像一只裹在棉布里的小奶猫,胳膊腿软得跟没长骨头似的。
杨平安只觉得自己捧着一团暖乎乎的小东西,动一下都怕碰坏了。
他心里直犯嘀咕,他杨平安好歹也是造过装甲车、收拾过悍匪的人,怎么换个尿布就紧张成这样。
他把团团放到铺好的另一床包被上。团团下身没穿裤子,两条藕节似的小胖腿露在外头,来回蹬着,仿佛在嫌弃他爹速度太慢。
王若雪在旁边喂着圆圆,余光往这边瞟了一眼,说:“把旧的卷起来放旁边那个盆里,先端盆温水给他擦擦屁股,再换新的。”
杨平安应了一声,起身去兑温水。
可他刚站起来,目光又不由自主地往旁边飘了一下。
王若雪侧着身,低着头,衣襟半敞着,那一片泛着柔光的皮肤格外晃眼。
她怀里的圆圆正吃得专心致志,一只小手搭在她胸口的衣料上,攥着她衣襟的边角,像怕被人抢了饭碗似的。
杨平安的目光在那片皮肤上多停留了两秒,手里的动作就慢了半拍。
他心不在焉地兑完温水回来,一边用棉布沾着温水给团团擦屁股,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继续打量王若雪。一心二用,手劲儿就没个准头。
团团被他擦得不舒服,小嘴一瘪,五官皱成一团,“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那哭声又脆又响,像在骂他:你个老登,能不能轻点?
“你轻点。”王若雪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嫌弃,“他皮肤嫩得很,你这力道跟擦桌子似的。”
杨平安赶紧把手上的劲儿收了大半:“儿子对不起,爹错了,你快别哭了。”
团团哭了几声就停了,仿佛听懂了他爹的道歉。
杨平安笨手笨脚地把他屁股擦完,又开始擦小短腿。
一条腿还没擦完,小家伙又不干了——“呜……呜……哇——!”
团团小脸一皱,张嘴就是一声脆生生的、带着十足委屈的嚎哭。
两条小短腿在空中乱蹬,小胳膊也挥了起来,脚后跟磕在炕上的褥子上咚咚响,那嗓门大得震得屋里的煤炉子都跟着嗡嗡响,活像受了多大冤屈似的。
杨平安双手悬在他身子两侧,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湿棉布还搭在团团的大腿上。
他手足无措地看了儿子两秒,又扭头看了王若雪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这咋办?在线等,挺急的。
王若雪正抱着圆圆拍奶嗝。
圆圆已经吃完了,含着嘴角最后一点奶沫眯着眼打瞌睡。
听到团团的哭声,王若雪抬头看了看杨平安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又看了看嚎得惊天动地的团团,心疼地骂了一句:“笨手笨脚的,儿子都让你擦疼了。”
话音刚落,门被顶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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