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越辣,越想再吃。
他手里的刀没停,又切了一块。
张机行医大半生,常劝人饮食少辛辣。
但这会儿也没忍住,夹了一小块羊肉尝鲜。
那股特殊香料味在口中散开,让他多嚼了好几下。
他低声道:“辛味虽烈,倒能开胃散寒。”
说完,又夹了一小块。
林阳哈哈笑道:“今日岁除,偶尔尝鲜,亦无不可。”
诸葛亮握着筷子,夹起一片肉放入嘴中。
咀嚼间,味道层次分明。
他在隆中躬耕,没见过这等香料,也没见过这种用猛火炙烤的手法。
吃食、用度、待客之道,这叫林澹之的人,手里掌握着超越常理的东西。
这人留在许都,必是曹操手里的重器。
诸葛亮没有出声,只低头吃肉。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下人抱着一个大泥坛子走进来。
坛口封着黄泥,盖着红纸。
拍开泥封,酒香混着药香飘散出来。
曹操抽动鼻子,目光一下落在酒坛上。
“好香。”
郭嘉也笑了。
“澹之,终于等到这酒。”
林阳亲自动手,给曹操、郭嘉和张机各倒了一碗。
酒液入碗,色泽微黄,香气厚而不烈。
到了诸葛亮这边,他却拿起茶壶添水。
“孔明兄要时常照看夫人,饮茶即可。”
诸葛亮双手端起茶碗。
“多谢澹之兄体谅。”
他安静坐在位置上,看着满桌菜肴,心中思量不停。
南阳名医。
相府谋士。
一个深浅不知的年轻人。
这样一桌人聚在一起,吃着连听都没听过的菜式。
林澹之财力、见识、人脉,样样不缺。
可看他平日做派,又像闲云野鹤。
他到底想求什么?
富贵?
不像。
功名?
也不像。
若真只图功名,以他与曹营的关系,何必藏在一座林府里?
诸葛亮越想,越觉得此人像一团雾。
看得见轮廓,却摸不着根底。
就在这时,福伯端着一个白瓷大盘走进屋。
盘里堆着浅黄色的细长条。
每一根都切得匀细,外层裹着一层亮油。
长条间夹着红色和绿色的碎段。
热气升腾,一股呛人的酸辣味冲散了屋里的羊肉香。
曹操刚端起酒碗,动作便停住了。
郭嘉也探过身子,盯着那盘菜看。
张机闻见那股酸辣气,眉头先是一皱,随即又露出几分好奇。
诸葛亮目光落在盘中。
那东西不像萝卜,不像菘菜,也不像他见过的任何根茎。
曹操吸了吸鼻子,伸手指着那盘菜。
“澹之。”
“此为何物?”
林阳把盘子接过来,稳稳放在桌子正中央。
盘中只是些浅黄色细丝,红绿椒段点缀其间,油光明亮,酸辣气一阵阵往外冲。
曹操盯着看了两眼。
“兄长。”
林阳把旁边的空盘撤走。
“前番我曾说过,要送你一份大礼。改日你把此物献给丞相,少不了一份大功劳。”
他抬手点了点盘中土豆丝。
“便是它。”
话音一落,桌边几人都停住了。
郭嘉手里还捏着切肉的小刀,刀尖悬在半空。
他看看林阳,又看看那盘菜。
就这?
一盘菜,也能算大功劳?
不过郭嘉想起前些日子,在暖棚里,林阳曾随口提过一句。
那语气轻飘飘的,却让他记到现在。
郭嘉眯了眯眼。
“澹之,莫不是你前番说的那物?”
“亩产三千斤?”
这五个字一出口,屋里气氛立刻变了。
诸葛亮放下茶碗。
张机也抬起头。
亩产三千斤。
这话听起来,不像农事,倒像神仙醉酒后胡吹。
如今大汉种粟麦,便是好田好水、精心照看,遇上丰年,一亩也不过三四石。
折成斤数,顶天二三百斤。
若遇上旱涝、蝗灾,那便不是少收,而是颗粒不入。
三千斤?
足足翻了十倍不止。
若天下真有这等作物,百姓何至于饿死在沟渠边?
流民何至于拖家带口,啃树皮、嚼草根?
诸葛亮看着林阳,眉心收紧。
按常理,此事绝无可能。
可偏偏这个林澹之,拿出来的东西,从来不按常理。
张机行医多年,最清楚穷病从何而来。
许多病,不是药不对症,而是人先饿坏了底子。
他忍不住问道:“澹之,世间真有这等奇物?”
林阳拿起一双干净筷子,指着盘中细丝。
“此菜名曰酸辣土豆丝。”
“用的,便是一种名叫土豆的作物。”
曹操眉头一挑,指着盘子。
“这东西,能当菜吃?”
“自然能。”
林阳笑道:“配上我种的辣椒,热油一炒,便是这一盘。诸位不妨先尝尝。”
曹操不再多问,夹起一大口送进嘴里。
刚入口,是爽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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