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没有急着问诊。
他先提起茶壶,倒了一杯热水,推到黄月英面前。
诸葛亮伸手接过,却没有立刻递给妻子。
他抬头看向林阳,神色比方才更郑重。
“这病传人。”
“林兄,还请取块布帛,遮住口鼻。”
诸葛亮叹了口气。
“内子这病拖了数月,病气极重。乡野之间,因这病拖到全家绝户的,也不是没有。”
黄月英闻言,连忙点头。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握着麻布的手又紧了几分,生怕自己离得近了,便害了旁人。
这一路从隆中到许都,她最怕的不是自己死。
而是自己的病,拖累诸葛亮,也拖累旁人。
林阳一只手搭在椅背上,看了夫妻二人一眼。
这俩人,是真的挺善良。
“无妨。”
诸葛亮眉头微挑。
“林兄,此病唤作传尸,不可小觑。”
“我知道。”
林阳抬手敲了敲桌面,语气平静。
“不碍事,染不到我身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这人八字硬,寻常病气近不了身。”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张机借宿的时候,见过林阳每日练武,知道他身体底子厚实。
诸葛亮却以为他是在宽慰病患。
毕竟病人本就心思沉重,若医者先露怯,这病还没治,人心便先塌了一半。
黄月英更不敢接话,只低着头,把麻布压在口鼻前。
林阳没有多解释。
他这副身子,被系统各种奖励堆到如今,早就不是寻常体质。
百病不侵这话听着像吹牛。
可放在他身上,真不算吹。
他的确百病不侵。
“还请夫人将手伸出来。”
林阳看向黄月英。
黄月英迟疑片刻。
诸葛亮对她轻轻点头。
她这才慢慢将手腕放到桌面上。
那只手瘦得厉害。
手背没有多少血色,皮肤薄得像纸,连原本该清晰可见的青筋,都显得虚浮模糊。
林阳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她的寸关尺上。
脉象细数。
重按无力。
阴虚火旺,虚劳咳血。
这脉,张机之前必然已经诊出来了。
林阳闭上眼。
脑中闪过这个时代关于“虚劳”“传尸”的种种记载。
古人说传尸,听着像鬼魅作祟。
其实放到后世,就是肺结核。
林阳懂医理,也懂现代病理。
这病不是所谓病气缠身,也不是单纯亏虚亏出来的。
它的根子,是结核分枝杆菌。
那东西钻进肺里,扎下窝,慢慢繁殖,一点点破坏肺叶。
所以病人才会咳嗽、潮热、盗汗、咳血。
古人不明白病因,只能从补虚、养阴、降火这些路子上想办法。
运气好,病人身子骨硬,能靠自身撑一撑。
可一旦身子虚下去,那就麻烦了。
越咳越虚,越虚越咳。
像个漏了底的陶罐,往里倒再多水,也留不住。
片刻后,林阳收回手。
他睁开眼,看向张机。
“张先生,你给她开的方子,可是加了附子、干姜这类大辛大热之物,再配滋阴降火的药?”
张机眼睛顿时一亮。
“不错!”
他往前半步,语气都急了几分。
“老朽正是用了这险招,引火归元。若不用重药压住,只怕黄夫人撑不到许都。”
林阳点头。
“这招用得好。”
“至少把黄夫人这条命,从鬼门关前拽回来了。”
张机捻须的手停了一下。
这话从林阳口中说出来,既像点评,又像定论。
诸葛亮双手放在膝上。
“林兄。”
“张先生之方既能保命,那眼下又该如何救治?”
林阳看着黄月英,又看了一眼诸葛亮。
他知道,诸葛亮问的不是一句客套话。
张机已经把人带到许都,带到自己面前。
这就说明,张机的方子只能续命,不能断根。
“这病,不是火大,也不是气虚。”
林阳说得很直白。
“是她的肺里,长了东西。”
诸葛亮目光一凝。
“长了何物?”
“细菌。”
林阳说完,知道这几个人都应该没听过这说法,想了想,又换了个更容易懂的说法。
“也可以说,是一种叫结核菌的小虫子。”
“小到肉眼看不见。”
“它顺着呼吸进到肺里,在肺中扎根,繁殖,啃食肺叶。所以黄夫人才会咳血。”
张机当场愣住。
“小虫子?”
他行医多年,见过尸疮,见过蛊毒,也见过肠中虫积。
可肺里有肉眼看不见的小虫子?
传统医理讲究阴阳五行,外感六淫。
何曾听过“小虫子啃食肺叶”这种说法?
诸葛亮也沉默下来。
阴阳、五行、寒热、虚实。
这些他都听得懂。
可林阳这一套说法,完全跳出了当世医理。
若换个人说,他只会觉得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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