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把门扯开后,转身往院里跑。
没跑出几步,正撞见从后院走出来的林阳。
林阳手里还拿着个半大的红草莓,咬了一口,咽下去。
“嚷嚷什么?”
“家主,张先生来了,带了个后生,门外还有牛车。”老王停下脚步,指着大门方向。
“张先生?”
林阳把剩下的半个草莓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
一下没想出来老王说的是谁。
“就是在新安营治病救人的那位张先生!”老王连忙补了一句。
“张先生来了?”
林阳这才有些诧异。
张仲景怎么大过年的跑到许都来了?
有客登门,总不能把人晾在门外。
林阳拍了拍手,往大门处走。
跨过门槛,林阳第一眼看到了张机。
还是那身灰袍,还是那个旧药箱,和数月前离开时没什么区别。
只是许都入冬后天寒地冻,老人身上的衣服明显厚了几层。
张机身边,还站着一个青年。
林阳的目光在那人身上停了片刻。
麻布长袍,身形高挑,腰背挺直。
相貌俊逸,却没有寻常士子那种故作清高的姿态。
往门前一站,肩背舒展,自有一股从容气度。
林阳看了两眼,脑中便冒出一个念头。
面熟。
倒不是见过。
而是这副长相和气质,像是早就留在他记忆里的某个形象。
真要说起来,和后世那位在三国里化妆扮戏的唐老师,有五分相似。
只是眼前这人更年轻,眉眼间也少了几分岁月沉淀,多了些尚未被俗事磨平的洒脱。
“澹之,数月不见,老朽不请自来,讨杯年酒喝。”张机上前一步,抬手作揖。
林阳还了一礼。
“张先生何必客气。既然来了,快进院说话。”
张机侧过身,指向身边青年。
“今日老朽来,除了讨酒,还带了一位友人。”
“这位是南阳卧龙岗诸葛亮,字孔明。”
林阳心里轻轻一动。
怪不得。
原来真是诸葛孔明。
他重新打量了诸葛亮一眼。
诸葛亮双手交叠,行了一个端正的拜礼。
“襄阳诸葛孔明,见过林中书。”
林阳受了礼,也回了一礼,也没纠正诸葛亮喊他的官职有问题。
猜也猜的出,是张机告诉他的。
而自己,早就又挂了个议郎的虚职。
“孔明兄客气。若不嫌弃,喊我澹之便是。”
诸葛亮没有多说,行完礼后便转身走向巷中的牛车。
他伸手挑起车帘。
一只干瘦的手先从车厢里探出,扶住车框。
紧接着,一个披着厚实斗篷的女子,扶着车壁慢慢挪了出来。
她手里捏着一块厚麻布,将下半张脸捂得严严实实。
双脚刚落地,女子没有立即往前走,反而退了半步,站到诸葛亮身侧。
她偏着头,死死捂住口鼻,呼吸又急又沉,显然是在防着病气传给旁人。
诸葛亮扶住她的手臂,对林阳道:“内子黄氏,身染沉疴。失礼之处,还望林兄海涵。”
黄月英正要俯身行礼。
林阳只看了她一眼,便开口道:“快快免了。”
诸葛亮和黄月英都停住了。
林阳转身朝院里走去,声音从前方传来:
“黄夫人此等重病,吹不得冷风。这些繁文缛节省了便是,先进去。”
黄月英捏着麻布的手紧了紧,抬头看向诸葛亮。
诸葛亮没有说话,只扶着她跟上。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几分诧异。
只一眼,便断定病重,甚至不问病由,也不看脉象。
这林澹之,眼力竟如此厉害?
而且他行事与许都那些官员完全不同,既没有端着中书郎的架子,也没有趁机摆出名医的气势。
张机走在一旁,抬手催促道:“进去说,进去说。”
四人进了门。
老王留在后头,将两扇大门重新关严。
林阳没有把人往正厅领。
正厅太空,只生了火炉,而且黄月英这状态,林阳看的清清楚楚。
不管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事情,先治病再说。
他直接带着人往西侧的客房走。
西侧客房前些日子一直给马钧留着,里面铺了火炕。
即便马钧暂时不住,下人也没有断过火,屋里暖得很。
一行人沿着廊下往客房走。
张机放慢脚步,挨到林阳身边,压低声音道:“澹之,老朽前些日子去了隆中,在那里遇到了孔明。”
林阳偏头看他。
张机的语气比刚才郑重了许多。
“他夫人患的是虚劳咳血之症。”
林阳眉头一挑。
“张先生这是自己治不了,便把人送到我这里来了?”
张机搓了搓手,哈哈一笑,脸上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实不相瞒,老朽开了一剂险方,用少阴之药压住她体内的虚火。若不压住,只怕她撑不到许都。”
张机说着,指了指后方扶着妻子慢慢走来的诸葛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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