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棚里,最后几朵花点完。
马钧直起发酸的腰,追出去,将小刷子小心翼翼地递还给林阳。
林阳接过刷子,随手收进布袋,又拍了拍手上的浮粉。
“走,去看看土豆和番薯。”
马钧赶忙跟上。
土豆叶子长的不错。
林阳蹲下身,挑了一株长势最好的,小心挖开根部。
泥土拨开,底下露出几颗指头大小的块茎。
个头还不算大,数量却比前几日多了不少。
林阳点了点头。
“不错。”
这东西总算没有白折腾。
至于番薯,藤蔓也长得十分旺盛。
林阳没有多做解释,只伸手掐下几根嫩叶,吩咐道:“去摘两把叶子来。”
“摘……摘叶子?”
马钧愣了一下。
不过先生吩咐的事,他向来不敢怠慢。
片刻后,便老老实实挑了两大把嫩绿的番薯叶,捧到林阳面前。
“先……先生,这……这叶子有何用?”
“回去炒了吃!”
林阳接过叶子,在手里掂了掂,随口道:“番薯根茎能吃,叶子也能下锅。嫩叶炒熟,味道不差。若是喂猪喂鸡,也能省些粮食。”
马钧盯着手里的番薯叶,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这番薯,竟如此能干?”
“所以才要多种。”
林阳站起身,拍掉膝上的泥土。
一株作物,能填肚子,能做菜,还能用来喂牲畜。
到了灾年,这种东西便是救命的宝贝。
当然,最重要的是它对土质要求不高,产量又大。
只要推广开来,便能让许多百姓多一条活路。
“行了,回府。”
两人掀开大棚门帘。
外头的冷风迎面撞来,硬生生将棚里的暖意截在门后。
马钧缩了缩脖子,把番薯叶护在怀里。
林阳也抬手拢了拢衣襟。
两人翻身上马,顺着清扫过积雪的官道,一路小跑回了许都城。
“吁。”林阳在林府门前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将马鞭抛给迎上来的老王。
刚跨过前院的影壁,福伯便迎了上来。
“家主,您可算回来了。厅里有客。”
“客?”
林阳一边解下厚重的大氅,一边随口问道:“莫不是子德兄和奉廉兄又来了?”
“不是两位先生。”
福伯接过大氅,压低声音道:“是屯田校尉,枣渊大人。已经在前厅等了快半个时辰。”
林阳脚步一顿。
枣渊?
自从被自己推荐去主持屯田之后,这人便一头扎进了田间地头。
算起来,怕是有几个月没回许都了。
这么冷的天,突然跑回来做什么?
莫不是来找自己出主意?
想到这里,林阳反倒期待起来。
有问题就代表着躺平值!
林阳将大氅递给福伯,大步走向前厅。
刚迈进门槛,一道人影听到动静,立刻从凳上弹了起来。
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冷风。
“属下枣渊,拜见主事!”
林阳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他两眼。
眼前的枣渊,面皮黑得发亮,像是在田间地头晒了大半年。
两颊的肉全凹了下去,颧骨都显得突出。
可再看身形,肩膀宽阔,腰背挺直,整个人结实得像一根打磨过的铁桩。
最显眼的,还是他垂在身侧的双手。
手背上全是纵横交错的冻疮,指节结着一层厚厚的老茧。
那双手更像老农和民夫的手。
“元谋快起来。”
林阳走到主位上坐下,指了指旁边的空席,“坐下说。黑了,也壮了。”
枣渊眼眶有些发热。
他原本只是相府里熬资历的小吏,若不是林阳当初出面举荐,他哪里能掌管一地屯田,手里握着实实在在的差事?
这份情,他一直记着。
“属下在许都外三十里处屯田。”
枣渊规规矩矩坐下,只挨了半边坐垫,身子绷得笔直。
“如今曲辕犁和堆肥法,已经在各营铺开。秋收时,粮食硬生生多打出了几成。丞相听闻后十分欢喜,厚赏了属下。”
“入冬之后,地里冻实了,暂时没有多少活计。属下这才得了空,回许都拜谢主事。”
说着,枣渊弯腰,从脚边拎起一个灰布口袋。
他双手捧着,将那口袋郑重放到林阳面前的案几上。
“属下没什么见识,也拿不出金玉之物。这是前些日子在水淀子里,属下带人亲自采的一点菰米。”
“听闻此物养人,属下便攒了许久,好不容易凑出这一袋,送给主事尝尝鲜。”
林阳看了一眼那只鼓鼓囊囊的布袋。
伸手解开麻绳,将袋口往下翻折。
里面露出一堆细长发黑的籽粒。
马钧正好跟着走进前厅,探头看了一眼,满脸疑惑。
“这……这是啥米?怎的黑……黑乎乎的。”
林阳伸手捏起几粒干瘪细长的黑色种子,在指腹间搓了搓。
“这是雕胡米。”
林阳将米扔回袋子里,“《周礼》里的六谷之一。确实是个稀罕玩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