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无聊哦。”
弦太郎整个人趴在桌子上,像一条被太阳晒化了的糖果,软趴趴地摊在那里,连头发丝都透着股无精打采的劲儿。
桌子上横七竖八地摊着几本书,书页被他压在胳膊底下,边角都卷起来了,他也懒得动一下。
脸颊的软肉被桌面挤得微微变了形。
他的左手却没闲着,手指勾起一缕林清散落在肩头的白色长发,缠在食指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林清坐在他旁边,手里正翻着一本课本,脊背挺得笔直。
他坐着的姿势和这间闹哄哄的教室形成了鲜明的反差,嘈杂的人声像一锅沸腾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但那些声音到了他们这个角落,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墙隔开了,自动降低了好几个分贝,变成了一种模模糊糊的背景音。
感受到发梢传来一阵一阵轻微的拉扯感,林清偏过头。
那几缕被弦太郎缠在手指上的头发顺着他的动作轻轻滑开,像水一样从指缝间溜走。弦太郎的手指在空中虚抓了一下,什么也没抓到。
“怎么了?”林清问。
他的声音不高,刚好能盖过教室里的嘈杂,稳稳地送进弦太郎耳朵里。
弦太郎把下巴搁在桌面上,歪着脑袋看他。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写着一个大大的“闷”字,眉毛耷拉着,嘴角往下撇,整个人的画风都灰暗了好几度。
“最近不是交了很多新朋友吗?”
“是啊,但是……”
他没把后半句话说出来。
交到新朋友当然是好事,他喜欢朋友,喜欢和不同的人打交道,喜欢看到自己认识的人越来越多。
林清看着他,弦太郎脸上的表情很生动,每一种情绪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像一张摊开的书页,谁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林清把课本合上,正要开口说话,一个拉长了调子的声音从教室门口炸了进来。
“前辈——”
那声“前辈”喊得又甜又腻,调子拖得老长,话音还没落地,一道身影已经风一样地刮到了弦太郎身边,速度快得像是脚底抹了油。
一只爪子伸过来,目标明确,直奔弦太郎的肩膀。
弦太郎本能地往旁边躲了一下。
他的反应算快的,但那人来得更快,那只手还是稳稳地搭上了他的肩头,五指收紧,抓得结结实实。
是杰克。
那头标志性的黄毛卷发在日光灯下晃得人眼晕,他的脸上堆着笑容,嘴角的弧度都快要咧到耳朵根了。
“你来做什么?”弦太郎的肩膀被他抓着,有点不自在,但到底没有直接把他的手甩开。
“当然是想跟前辈做朋友啊。”杰克说这话的时候,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一圈。
那双眼睛滴溜溜地转动的样子,活像一只偷了鸡的黄鼠狼在盘算着下一个目标,一看就知道心里打着什么小算盘。
弦太郎背对着杰克,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但从林清的角度刚好能将杰克的表情看的清楚。
“你不是再也不想掺和进来了吗?”歌星贤吾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戏谑的看着杰克,嘴角勾起了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一句话,像一根针扎在了气球上。
他刚才还气势十足地扒着弦太郎的肩膀,歌星贤吾这一句轻飘飘的话丢过来,他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那一瞬间的僵硬非常短暂,很快就被他的动作掩饰。
杰克低着头,眼神闪躲着不敢和任何人对视。
他的视线到处游移,就是不敢落在林清的方向,连余光都在小心翼翼地避开。
“才、才不是这样呢。”他结巴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把早就准备好的腹稿一股脑地往外倒,“我和如月学长可是好朋友啊,好朋友之间互相邀请参加活动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说到“好朋友”这三个字的时候,他的眼神居然有了一瞬间的坚定。
好像连他自己都被这个理由说服了,或者说是被这个理由短暂地催眠了,真的觉得自己和弦太郎之间存在着真挚的友情。
不过,假的终究是假的。
那一瞬间的坚定像露水一样蒸发得飞快,他的眼神很快就恢复了心虚的状态。
他的左手不自觉地在裤缝上搓着,指腹把校服布料搓出了一小片汗渍。
弦太郎察觉到抓住自己肩膀的那只手力道松了些。
他立刻抓住机会,把杰克的手从肩膀上拨开,一矮身子从对方的胳膊底下钻了出来,两步闪到林清身边站,动作一气呵成。
“你的心意我心领了。”他露出一个礼貌又尴尬的笑容。
他一边说,一边微微偏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悄悄观察着林清的表情,像是想从那张清冷的脸上找到什么线索,“那个……我觉得还是最后一个和你交朋友比较好。”
他是真心这么想的。
交朋友这件事,他向来来者不拒,但杰克总给他一种不太对劲的感觉。
他总觉得对方另有所图。
“前辈你怎么这样!”杰克的声调骤然拔高,急得都破了音。他往前迈了一步,张开嘴还要说什么,一阵刺耳的铃声从走廊尽头传过来,刚好卡在他开口的那个瞬间砸了下来。
“上课了,上课了,快回座位。”
大杉忠太拎着书走了进来,他走路的步子很快,手中的教案随着步伐一颠一颠的,背带裤的两根带子在肩膀上晃来晃去。
他走到讲台前站定,把教案往桌上一放,抬起眼睛环视了一圈教室,目光扫到弦太郎的时候,停住了。
没办法,弦太郎太显眼了,整个班级的学生都穿着统一的蓝色校服,规规矩矩地坐在座位上,只有他穿着一身黑。
黑色外套,黑色裤子,在一片湛蓝的校服里杵着,像一片天空中落入一点墨色,想不注意到都难。
大杉忠太噔噔噔走到弦太郎面前,他的皮鞋在地板上踩出节奏感极强的脚步声,每一步都透着“我很生气”这四个字。
“你为什么还穿着这身衣服?”他盯着弦太郎那件黑色的外套,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我记得转学生入学的时候有准备校服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