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回到府邸时,夜色已深。
他解下外袍,在书房中坐定,提起笔,蘸了墨,将今日在鹿门山文会上所得的信息和自己的推测,一一写了下来。
“北方新定,若有人妄想在那块区域挑起战争,对于并、冀两州无异于灭顶之灾。请速查铁锭与粮食去向,若真有异动,需提前布防。”
他将信折好,装入竹筒,用火漆封口,交给亲卫:“快马加鞭,送给郭嘉。日夜兼程,不得延误。”
亲卫领命而去,脚步声在夜色中渐渐消失。
林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依然翻涌着白日的画面——庞德公的目光、杨松的投诚。
他翻身上了床,却久久无法入睡。
他细细琢磨杨松最后说的话。
他试图将庞德公这个人和那些散落的线索拼在一起,却总觉得缺了最关键的一块拼图。
他翻了个身,望着窗外模糊的树影,暗暗叹口气
“如果有青萍使在就好了。可惜荆州之前并未作为战略重心,情报渗透得不多。
现如今,只能寄希望于杨松了。”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襄阳这盘棋,每一步都不能急。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董承那边毫无动静,林昊对此并不意外——杨松如今已是自己人,以他的手段和口才,稳住董承绰绰有余。
真正让林昊不解的是那些躲在暗处的诸侯,居然到现在还没有下一步行动。
他已经故意将自己的行踪放得规律、松散、可预测,给足了机会和窗口。
可那些人像是忽然同时按下了暂停键,就像是一群猎人已经瞄准了猎物,却在扣动扳机的前一刻松开了手,选择等待。
是他们在等待更合适的机会?
还是有人替他把那扇门暂时关上了?
林昊站在廊下,百思不得其解:“或许是因为自己的行动过于规律,反而让那些人投鼠忌器,觉得这可能是个陷阱,从不敢轻举妄动?
看来想要引蛇出洞,总得先让那些暗地里的蛇觉得你走出了洞才行。”
想到这,林昊思虑片刻,便做出了行动。
他走出院门,望着在空地上闲的发慌的典韦道:“走,请你喝酒去。”
典韦先是一喜,随即又想起什么,挠了挠头,瓮声瓮气道:
“不行不行。奉孝先生说了,出来这段时间,不允许我喝酒。
怕我误事,要我时刻保持清醒,护佑主公周全。
俺老典虽然爱酒,但军师的话不能不遵。”
林昊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如今这襄阳城里,除了你们,还有黄忠将军的荆州军日夜巡逻,连只蚊子都飞不进来,你还怕什么?
走吧,这段时间你们也辛苦了,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典韦的眼睛亮了一瞬:“那……那就小酌几杯。就几杯!”
林昊笑着拉上典韦、陈到和几名亲卫,走出了府邸的大门。
他们寻了最近的一家酒肆而去。
那酒肆林昊去皇宫的路上时常经过,生意很是红火,远远便能闻到酒香。
据说他们家的酒醇香浓烈,很受当兵之人的喜爱。
门口挑着一面旧酒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檐下挂着几个红灯笼,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典韦刚一站定,便深吸一口气:“主公,这酒好香啊!还没进门,俺就已经馋了。”
林昊正要迈步进去,迎面一个醉汉便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身形瘦长,衣衫半旧,手中提着一只酒壶,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撞上林昊。
后面还跟着两个酒馆的小厮,其中一人快步追上来,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这位客官,您还没给钱呢。”
醉汉歪着头,像是没听清:“给钱?给什么钱?”
小厮道:“酒钱啊。您喝了酒没给钱啊。”醉汉愣了一下,像是真的在回忆,然后摆摆手:“酒?哪里有酒?”
小厮哭笑不得:“您方才喝的酒啊,整整一壶,您还说好喝来着。”
醉汉放声大笑,笑声在巷子里回荡:“我哪里喝了酒?你可莫要瞎说。我方才在你这借了个座,喝的是自己带的酒壶里的酒,就这也要给钱?”
他边说边晃了晃手里的酒壶。
小厮哭笑不得:“可是您那酒壶里的酒,也是在我们前台打的啊,我们几个人都看着呢。”
两人还在争执,醉汉扭头看到林昊,忽然抬起手来,指着林昊:“我的酒钱,他给。”
林昊愣住了。典韦更是直接懵了,上前一步挡在林昊身前,粗声道:“你这酒鬼,好不讲道理!你喝的酒,凭什么要我们给钱?”
醉汉打了个酒嗝,笑得意味深长:“我这是给你们机会——你可知道,外面想要请我喝酒的人可多了去了。”
典韦怒极反笑:“你这醉汉怕不是喝多了说胡话!就你这模样,还请你喝酒的人多了去了?你倒是说说看,人家凭什么请你喝酒?”
醉汉歪着头,像是在思考一件很严肃的事:“凭什么?就凭我会一手占卜之术。”
典韦咧嘴一笑:“有意思!那你倒是给爷我算算,算准了,这酒钱我给了。”
醉汉抬眼望了望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像是看到了什么无趣的东西,嗤笑一声:“你?不够格让我算的。要算也是你后面那位——”
他的目光越过典韦,落在林昊身上,“还勉强够格。”
典韦一拍桌子就要上前,却被林昊伸手制止了:“你这暴脾气是该改一改了,怎么随随便便就动手?”
典韦不服:“可是他……”
林昊摇了摇头:“一个醉酒之人,你也跟他计较?放他过去便是了。”
可那醉汉似乎没有离开的打算,他歪着头打量了林昊片刻,忽然收起笑意,声音低了几分
“你这命格,有点意思——大富大贵,帝王之相。
但是,恐怕要度过一个难关。
迈过去了,登临帝位。
要是迈不过去……”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
林昊刚迈出去的腿顿时僵住了。
他回头望了望那醉汉,后者晃了晃手中那只空空如也的酒壶,歪着头笑了笑:“何不请我再喝一杯?”
林昊望着那双藏在醉意之下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人,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