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户在巨兽眼皮底下合拢。
神羽舟一消失,那百多道神通也跟着散了。
巨兽在空荡荡的水面上愣了一瞬,开始变得暴怒起来,他盯着的那庞大的船突然消失了,他疑似被激怒,四处寻找神羽舟的身影。
吓得顾平根本不敢将神羽舟拿出来,害怕神羽舟的气息再次将他吸引。
这样的仇恨易怒,让原本打算用神羽舟逃向北城的他,立刻熄了这个念头。
不出片刻。
六只眼睛重新转回来,落在了那叶小船上。
顾平把剑插进船底,阴阳道纹沿剑身铺开,黑白二气死死拽住小船,不让它陷下去。
曦月让月蚀轮贴着小船旋了半圈,把船身朽烂的速度压慢了一些。
澜奴双手按进水里,青鳞蛇环化成一条蟒影盘住船身,蛇身在水里一寸一寸地发白。
三个人谁都没说话,也谁都不敢停。
小船在六只眼睛的注视里往前挪。
巨兽游在他们后头,不紧不慢,像猫撵着老鼠。它每眨一次眼,船就老一分,顾平鬓边已经多了几缕霜色。
前头就是北城了。
城门开着,城头的三盏灯在雾里晃。码头就在三百丈外,这三百丈,像隔着三百年。
“走。”顾平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巨兽第一次发出了声音。
吼!
那声音像海啸从水底翻上来,整片大泽的水都被它掀动。
它把六只眼睛一起对准这艘小船,水面在船尾折起来,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船头离城门还有两百丈。
一百丈。
船板在顾平脚下裂了。
澜奴的蟒影最先碎开,她一口血喷出来,人往前栽、
被曦月一把拽住。
月蚀轮上的光暗得只剩一线,曦月的脸在那一线光里白得没有血色。
顾平回头看了一眼。
巨口在他身后张开,六只眼里六个时代的死相一起压过来。
他这辈子打过无数场架,头一回觉得,自己可能会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候,北城的城墙亮了。
不是灯。
墙上那些六足水兽的浮雕,一只一只睁开了眼。石雕的兽眼亮起青黑色的光,从城门两侧往整面城墙蔓延,像一条盘在城上的巨龙活了过来。
城楼上三盏灯轰然放光,灯光罩下来,把整座城拢在一层青蒙蒙的界光里。
巨兽一头撞在那层界光上。
轰。
整片大泽都在抖。
巨兽被弹得往后翻出数十丈,六只眼睛第一次同时缩了缩,它退了。
小船借着这一撞掀起的浪,直直冲进城门洞。
界光在船尾合拢。
巨兽在城门外游弋了半圈,绕着城墙转了几转,最后沉进黑水里,只留两只眼睛浮在水面上,盯着城里,过了很久才慢慢沉下去。
小船撞在城内码头的石阶上,散了架。
三个人滚上石阶,浑身湿透。
城墙上的浮雕一只一只暗了下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平撑着石阶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
城门外的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黑镜。
那三百丈的水路,安静得让人后怕。
如果有这巨兽守在这里的话,从今往后,这条路,谁也别想再走。
顾平带着曦月和澜奴上了岸,踏进城门。
城门里头,先炸开的是人声。
城里的修士们趴在城头、挤在街口,把城外那一幕从头看到了尾。有人到现在还张着嘴,有人扶着墙才站得稳。
北城进了不少外来修士,都聚在城门内这一片等消息。
天天有人出北门去雾里试路,天天有人空手回来。
今天不一样,回来的船上多了三个生面孔,还是从六眼兽的嘴里逃进来的。
“南城来人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整条街都动了。
摆摊的外来修士扔下摊子,修补法器的抬起头,连城楼底下打坐的都睁开了眼,呼啦啦地全往城门这边涌。
有跑得快的已经挤到了顾平面前,唾沫星子差点喷到他脸上:“兄弟,南城来的?你们怎么出来的?
水墙怎么过的?带了多少人?能带我们走吗?”
七八张嘴同时问,乱得听不清谁在说什么。
挤在最前头的人先看见了顾平身后的白衣女子,声音一下子劈了:“曦月圣女!阴阳教的那位!”
人群嗡地一声炸开,比刚才还凶。
挤在前面的人不由自主地往两边让,给那白衣女子让出一条道来。她目不斜视地从人群里走过去,裙摆扫过青石板,一点声响都没有,倒把整条街的嘈杂都压下去了半截。
议论声从四面八方往上涌:“真是曦月仙子?”
“天底下最美的女修之一,果然名不虚传,今日得见,真是幸事呀。”
“圣女怎么会来北城?”
“听说曦月仙子渡劫巅峰,离大乘就差临门一脚,这回连她都出来了,外头的路是有多难走?”
“那灰袍的是什么人,怎么走在圣女前头?”
“南城现在什么情形?西门开了以后还有多少人留在城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